冉菲菲硬着头皮，“昨天晚上，我在火锅店吐槽过实习工作。”
组长闭了闭眼，市场总监脸色沉下来。
冉菲菲连忙补充：“但我没有说品牌具体方案，也没有说会议内容。因为会议是今天早上才开的，我昨天也不知道会议内容。我只是吐槽我要做防晒品牌资料，还有候选代言人分析。”
品牌经理问：“你有没有说孟余？”
冉菲菲停顿，“没有念名字。”
会议室安静，冉菲菲感觉自己快碎了。
她立刻说：“但今天热搜里说的‘方案和权益改三轮’‘商务报价水涨船高’这些，我完全不知道。我们实习生也接触不到报价，连权益这些我更不知道了。”
组长终于开口，“这点她说的是实话。报价和方案轮次，只有项目核心群知道。”
品牌经理低头翻记录，市场总监没说话，冉菲菲坐在椅子上，心跳快得像在参加百米冲刺。
过了很久，市场总监问：“那句‘柳疏不卖防晒’，是你说的？”
冉菲菲：“……”
她想否认，但会议室投屏里还停着上午的会议纪要，那句话虽然没写进去，但很多人都听见了，她低头，“是。”
市场总监看着她，“你很有想法。”
冉菲菲一时分不清这是夸奖还是死刑通知。
她小心翼翼说：“谢谢？”
品牌经理没忍住看了她一眼，组长也看了她一眼，冉菲菲立刻闭嘴，市场总监继续说：“有想法是好事，但以后注意表达方式。”
冉菲菲愣了一下，“我没有被开除吗？”
市场总监：“……”
组长：“……”
品牌经理：“……”
会议室里安静三秒，组长扶额，“你先出去，把风险评估写完。”
冉菲菲立刻站起来，“好。”
她走到门口，又听见市场总监说：“等等。”
冉菲菲身体一僵，她就知道，市场总监看着手机，“你那份风险评估，增加一页。分析这次热搜为什么会反噬。”
冉菲菲：“……”
她万万没想到，人没有被开除，但工作量增加了。
她慢慢点头，“好。”
走出会议室，冉菲菲回到工位，整个人像被抽空，同事凑过来，“怎么样？”
冉菲菲坐下，打开文档，“没死。”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冉菲菲面无表情地新建一页PPT，“因为活人要继续加班。”
工作室里，陈绍宁正在看热搜评论，越看越不理解。
【孟余团队也太装了吧，一千万代言还挑三拣四。】
【又不是让他卖假货，防晒而已，至于吗？】
【艺人不就是吃流量饭的吗？怎么还嫌品牌蹭热度？】
【既要热度，又要清高，真的很烦。】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真是柳疏啊？】
【笑死，柳疏要是活着也得接商务吧。】
陈绍宁盯着最后一句，眉头皱得很紧，“柳疏为什么要接商务？”
费野正在联系律师，闻言头也不抬，“网友发疯，不用逐字理解。”
陈绍宁还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觉得孟余拒绝不合适的营销，是清高？”
费野终于抬头，“因为很多人默认，钱给够了，就该闭嘴。”
陈绍宁沉默，系统弹出提示。
【纪元2020年前后，商业合作中常存在“高报酬应换取高服从”的隐性预期。】
陈绍宁看着那行字，然后她问：“如果不服从呢？”
系统回答。
【可能被评价为难搞、不专业、不识抬举。】
陈绍宁：“……”
她觉得时代骂人的词真多，这时候，孟余经纪人发来一份截图。
【经纪人：查到了，爆料里提到的报价信息只有清澜商务对接、我这边，还有中间代理知道。】
【经纪人：品牌方说不是他们发的。】
费野冷笑。
【费野：他们说不是就不是？】
【经纪人：现在问题是，爆料没有点名，告也不好告。】
【曲柠：能不能让清澜发声明？】
【经纪人：他们愿意发，但不想写太直。】
【曲柠：又来了。】
陈绍宁看着群聊，她已经可以预测了，所有人都喜欢写不直的话。
果然，十分钟后，清澜发了一条声明。
【近日网传相关商务合作信息不实，我司尊重每一位合作伙伴的专业意见，品牌合作仍在正常沟通中。请勿过度解读。】
没有解释“难搞”，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一点。
系统提示。
【时代公关声明常见特征：避免明确责任归属，降低法律风险，保留后续操作空间。】
陈绍宁：“他们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费野：“因为好好说话要负责，车轱辘话可以减少承担责任。”
陈绍宁：“……”
她又学到了一点没用但很重要的时代知识。
————
群里孟余没有一直留言，后来他发来一张完整截图，上面清楚写着完整要求。
【孟余方要求：不得提及《唤神》，不得提及柳疏，不得提及为民请命，不得使用守护初心等概念进行商业营销。】
【如品牌确有联动需求，应由剧方、原著作者、演员三方共同确认具体内容，避免误导观众及消费者。】
陈绍宁看完，忽然明白了，这是营销号只截取了一半发啊。
同一句话，截一半是难搞，放完整才是正常。
她问系统：“这叫什么？”
【断章取义。】
陈绍宁点头，她在自己拿的笔记本里写下这四个字，写完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时代舆论攻击方式之一：把完整的人切成半句话。】
费野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句不错。”
陈绍宁：“那这个事情我写进小说可以吗？”
费野：“可以，看看舆论能控制艺人，其实艺人本人不会被舆论压垮，只会被那些失败的对赌协议，同行的陷害，公司的不公平合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压垮的，而且越是想干净活着，越是被欺负，他们不相信有人真的想干净的在这个行业工作的。”
陈绍宁想了想，“会有人看吗？”
费野拍了拍她的肩，“你要是把孟余写进去，肯定有人看。”
陈绍宁立刻警觉，“不可以写真人隐私。”
费野：“我开玩笑，咱们不写真人隐私，一切都是虚构。”
陈绍宁松了口气，费野看着她那个认真劲，乐了半天，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孟余发围脖了，还是一句话。
【完整的话，不该只截一半。】
下面配图是完整要求截图，很短但是很有效，评论区风向开始变。
【哦豁，原来被截了。】
【这要求不是很正常吗？三方确认有什么问题？】
【品牌单方面拿剧和角色卖货，本来就容易翻车吧。】
【营销号又断章取义。】
【孟余最近怎么老是亲自下场，但每次都刚好打中点。】
【完整的话，不该只截一半。这句好适合柳疏。】
【别什么都柳疏，孟余本人也挺刚。】
费野迅速转发围脖内容。
【完整合同，也不该只看对自己有利的一条。】
曲柠几乎是秒跟着转发相同的信息。
【完整的画，也不该只拿去配断章取义的话。】
许编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但她用自己的小小号也转了。
【完整的剧本，也不该只剩情感抓手。】
导演过了三分钟，偷偷点赞，然后又取消，然后又点赞。
陈绍宁看见的时候，沉默了，“导演为什么反复点赞？”
费野看了一眼，“他可能在和自己的求生欲搏斗。”
孟余那条围脖很快爬上热搜，自带话题
#完整的话不该只截一半#
这次热搜下面，很多人开始扒最早发截图的营销号。
有人发现这个号昨天也发过《唤神》会议“友好沟通”的通稿，有人截图对比时间线，有人问是不是有人故意带节奏，有人开始艾特清澜，让品牌出来说清楚。
清澜终于坐不住了，傍晚六点半，清澜官号发了声明，这次终于有名字了。
【关于今日网传孟余先生商务合作相关内容，经核实，部分网络截图存在截取不完整、误导传播情况。清澜品牌与孟余先生团队沟通正常，双方均认可商业合作应尊重作品、角色及消费者。品牌后续传播将回归产品价值，避免不当借用公共讨论。】
费野看完，“这次像人话了。”
陈绍宁点头，“比一团空气好。”
————
晚上七点十一分，冉菲菲终于把风险评估发给组长，她已经饿得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