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
私有经济仍然存在，公共医疗资源不均，明星拥有巨量关注，新闻可以被平台压下去，真相需要靠个体冒险抵达。
陈绍宁看着那些课程标签，眉头越皱越紧。
【可选公共事件区间：娱乐产业舆论操控、未成年人保护、基层教育资源不均、新闻调查伦理、公共权力寻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时代。”
【纪元2020年前后，人类文明仍处于资本高度介入公共叙事阶段。】
陈绍宁想了想，点了申请，申请理由她写得很短。
【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人明明会死，还是要说真话。】
系统安静了一瞬，然后页面上跳出四个字。
【申请通过。】
陈绍宁还没来得及后悔，眼前的白墙、全息沙发、恒温灯带全部远去。
一阵强烈失重感袭来，她整个人像被从星舰轨道上扔下去。
“啊——”
砰！
陈绍宁摔在地板上，疼痛从尾椎一路窜到天灵盖。
“啊啊啊疼疼疼疼——”
她捂着腰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观察环境，而是愤怒质问：“系统！你们就不能设计一个正常降落方式吗？”
【经费有限。】
“你们把星舰航道铺到仙女座的时候怎么不说经费有限？”
【文学创作专业经费有限。】
陈绍宁：“……”
行，很合理。
她扶着桌子站稳，终于开始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很旧时代的房间。墙上挂着手绘人物设定图，书架堆满纸质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键盘按键凸起，屏幕厚度在陈绍宁看来堪称古董。
窗边还有植物，真植物，不是生态舱模拟植物，陈绍宁多看了两眼。
【当前时间：纪元2020年。】
【当前地点：利川市云江区，费野工作室。】
【当前课程身份：费野工作室临时资料协作人，姓名沿用陈绍宁。】
【费野，笔名鹿川荒野，人气作家。当前因采风外出，授权工作室协作人整理《唤神》影视化相关资料。】
【课程系统已为您补全基础社会记录：短期租住、工作协作合同、临时通讯账号。】
【注意：您不得冒充费野本人。不得进入费野私人设备。不得读取未授权聊天记录、合同附件、个人日记。】
陈绍宁嗯嗯点头，低头看见桌面电脑开着，屏幕上停在某个小说平台页面。
标题特别醒目《绑定星际文豪系统，我爆红了》
陈绍宁沉默。
她，一个纪元3000年星际联合大学文学创作专业学生，通过历史课程穿越到纪元2020年，在别人的电脑上看见旧时代人写“绑定星际文豪系统”。
她缓缓转头，“系统。”
【我不是星际文豪系统。】
“我还没问。”
【不要期待我帮您写小说。】
“……” 这系统真的很不可爱，“那旧时代的AI还能写呢。”
陈绍宁嘀嘀咕咕后，坐到电脑前，尝试操作键盘，她敲了两下字母慢吞吞跳出来。
她又敲了两下错了三个字，陈绍宁深吸一口气，“旧时代的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机械敲击装置折磨手指？”
【因为科技接口尚未普及，光脑，端口都没有。】
“那他们写小说岂不是很痛苦？就这一直按键盘组合文字。”
【所以大部分作者都有颈椎病、腰椎病、腱鞘炎、焦虑症。】
陈绍宁肃然起敬，就在她准备继续研究电脑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陈绍宁整个人一僵，她看向门口，又看向系统光屏，“谁？”
【孟余。】
陈绍宁心口猛地一跳。
孟余。
刚才全息剧集里那个被绑在地下室的年轻记者，就是他演的。
不，准确来说，是纪元2020年的演员孟余，在一部纪实改编剧中饰演了那名记者。陈绍宁还记得那双眼睛，疲惫，倔强，像烧到最后也不肯熄灭的火。
门外的人似乎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费野？你在吗？”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比全息剧集里更温和，陈绍宁立刻站起来然后又坐下，又站起来。
“统，我现在该怎么办？”
【开门。】
“他找的是费野。”
大门打开，孟余看到陈绍宁的眼睛眼神很亮，像是有什么惊喜的事情。
陈绍宁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门打开。
走廊灯光落进来，照在来人脸上。
孟余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浅色纸袋，应该是刚从什么活动现场回来。他没化浓妆，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匆匆洗过脸就过来了。
看见开门的人不是费野，他明显怔了一下，陈绍宁也怔了一下。
真人比全息剧集里更年轻也更安静。
他的眼睛没有剧中那种濒死的锋利，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沉稳，像一个人明明站在热闹里，却随时可以抽身去很远的地方。
孟余先开口：“你好，我找费野。”
陈绍宁立刻让开门，“她临时外出了。我是工作室新来的资料协作，陈绍宁。她说你今天会来拿书，让我帮忙接待。”
孟余看着她，迟疑一瞬，随后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麻烦你了。”
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到桌上，“这是我刚结束活动带过来的点心。费野之前说她想吃这家的栗子酥。”
陈绍宁看着纸袋，在纪元3000，基础生活物资按需分配，高级风味食品也可以通过公共食堂预约。她很少见到这种“专门买来送给某个人”的行为。
有点私人也有点温暖，她把桌上的几本签名书整理出来，“这些应该是给你的。”
孟余看见书，眼睛亮了一下，他是真的喜欢，陈绍宁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唤神》。作者：鹿川荒野。
她刚才已经被系统强行塞了一份公开资料，费野，网络作家，笔名鹿川荒野。古言武侠小说《唤神》近期影视化，孟余将饰演核心角色柳疏。
柳疏，少年成名，有状元之才，却弃文入江湖。后来天下大灾，他为求开仓救民入宫，出来时被挂在城墙上，罪名是叛贼。
陈绍宁只看简介，就知道这个角色为什么适合孟余，有些人不需要站在光里，他只要沉默地看过来，你就知道他会为了某件事走到最后。
孟余翻开书页，指腹轻轻蹭过扉页上的签名，“她还真的签了。”
陈绍宁问：“你很喜欢柳疏？”
“很喜欢。”孟余回答得很快，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太快了，便笑了一下，“我从连载第一天就在追。那时候我还在云余省支教，晚上没什么娱乐，就靠她更新续命，也是这个小说我们才越来越熟悉的。”
云余省支教，这两个词触发了系统的公开资料索引。
陈绍宁眼前弹出一行仅她可见的小字。
【公开资料：孟余，演员。纪元2017年至2020年曾以公益项目志愿者身份参与云余省山区教育帮扶。公开报道较少，本人未进行营销。】
下面还有一行灰色警告。
【更多信息涉及个人经历，未授权，不可检索。】
陈绍宁盯着那行警告，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不能查就对了，不然太可怕。
纪元3000年的历史课程不是让学生来偷窥旧时代人生的，她能看的只应该是历史允许她看的东西。
孟余翻着书，忽然问：“费野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陈绍宁卡了一下系统立刻给出提示。
【费野今晚不回工作室。】
陈绍宁照实说：“她今晚应该不回来了。你要是有急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也不算急事。”孟余在沙发坐下，视线还停在书上，“剧组那边新剧本快定稿了，我想问问她，柳疏有几场戏的改动，她能不能接受。”
陈绍宁立刻警觉，“改动很大？”
孟余抬头看她。
陈绍宁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头，于是补了一句：“我负责整理影视化反馈。”
这也是实话，孟余想了想，说：“不算大。大事件没变，只是有些台词和人物关系更戏剧化了。”
“比如？”
孟余停顿，陈绍宁也停顿，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作者是否有权干预剧集拍摄？
系统这时候很贴心地弹出公开合同摘要。
【公开商业信息摘要：小说《唤神》影视改编权已售出。作者保留署名权与基础审阅建议权，无最终剧本决定权，但剧组也需要保证改编的剧集保证小说原本的主题，不得篡改小说原著主题。】
陈绍宁：“……”
她懂了，旧时代的作者卖出版权后，很多时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故事被改。
真刺激也真痛苦，陈绍宁把问题咽了回去，“算了，具体改动你还是直接跟费野说吧。我转述也不一定正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