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把门关好，不忘把门头‘暂停营业’的牌子给翻了过来。
就算真的不能再卖东西了，她也还是想要去大百货里看看。
斜对角的位置，满打满算过去也就十几步路，周珉过马路的时候耳朵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家大百货，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最大的百货公司，但三层楼的大小，不同商铺开设和货物的摆放，除了不同时代的流行之外，竟然也没有周珉一开始设想着那么大的年代差异。
穿着制服的电梯员小姐很是亲切，主动询问了要去的楼层之后，见周珉是第一次来，还主动给介绍了每层都有些什么东西。
等从电梯里出来，她顺着方才电梯员介绍的位置往前走。
听说那一块，全部都是最近洋行里刚上新的赛璐璐商品展示柜。
嗯……怎么说呢。
里面摆放的东西，比周珉一开始设想的要好上许多。
除了那种相对简单的塑料袋子、塑料盒子，甚至已经有类似芭比一样的赛璐璐玩偶，不过价格也是按照模样大小和穿着服饰的精致程度逐渐攀升的。
她花了两块太妃糖的功夫，顺利和店里年纪不大的导购员聊起了天。
聊天中得知，如今市面上铺开的各种赛璐璐产品，分别来自几大洋行。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正规的批发或是赊购记录，有关这东西的大额贸易很容易会被当做是走、私，从而专人上门喝茶的。
但如果像是周珉之前那样只在自家店里客人身上的小额流通，反倒是没什么关系的。
……看来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周珉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还没有到大受打击的程度。
等从大百货出来的时候，她两手空空的又再次回头望了眼身后漂亮的玻璃橱窗。
东西很多很好，甚至不少商品底下标价的大洋数目其实也不算太高。
但架不住她总是会自动在心里把大洋和自己用的软妹币进行兑换，同样的东西，还不如用兑换后的钱去网购呢。
于是也只是一脸新奇的在里面每层走马观花看了一圈。
这样只看不买的架势自然不太受欢迎，但好在里面也有不少和她一样行事的客人，所以混在人群里后就也不算多么突兀了。
看看就好。
“周姐姐？”
忽然听到侧方不远处，有人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是周姐姐吗？”
熟悉的声音，周珉循声转头，很快就看到了一旁梳着发辫的女孩。
没忍住笑了起来，“是你啊。”
方岚见状也跟着笑了，小跑两步上前打招呼，“好巧啊！”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个时间应该早就过了平常学校放学的时间，而且对方现在看着还是孤身一人。
周珉正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对方眼尾处红红一片，像是……刚刚才哭过了一样。
于是客套的话莫名咽了回去，她顺手指了指不远处自己的店面，“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闻言，方岚有些拘谨的攥紧手上的布质提袋，“我……我今天没有带钱。”
“一杯茶，不要什么钱的。”
闻言方岚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看着，还是在犹豫。
见状，周珉也没有出声催促她。
等两个人在街头又站了一会，才看见她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感激，“那就麻烦周姐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民国
柠檬蜂蜜茶很好的安抚住了方岚原本还有些躁动不安的心。
‘咕嘟’、‘咕嘟’两口下去，不等把杯子放下，女孩的脸色已经比在街头初见的时候要好看许多了。
店里今天没客人，周珉干脆也拉过椅子一起在对面坐了下来，“有感觉好一点了吗？”
“嗯。”方岚回答的声音很小。
但好在周珉听清楚了。
门口挂着的‘暂停营业’牌子也没有翻过来，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之前没做过这样像是知心大姐姐的角色，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沉默，显然是不适合放在这个时候的。
“晚饭吃过了吗？”
女孩子摇了摇头。
周珉偷偷松了一口气，从座位上起身，“鸡蛋面可以吗？”
刚走两步，感觉到身后突然传来一股阻力，她下意识回头，才发现是方岚拉住了她衣服的下摆。
力道不大，像是怕弄坏她身上穿着的这一套旗袍。
知道女孩是在担心什么，周珉没有动作，“是我自己准备吃的夜餐，一碗面的分量不好煮，总会多一些出来。”
听着她的声音，方岚的脸也跟着慢慢抬了起来。
看着那张素白的小脸，周珉对她眨了眨眼睛，“就当作是你帮帮忙，不然多出来的那些要全部吃完，只怕真的要撑坏肚子了。”
吃面，原来也能算作是帮忙吗？
方岚本能觉得像是哪里有些不对，但现在的她脑袋空空的，一动就觉得心累。
于是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周珉的衣服重获自由，也没着急离开，安抚的给杯子里又续上半杯茶后，她才拎着水壶走到柜台后面的厨房那里。
临进门的时候，她顺带打开了柜台底下的音乐播放器，挑了首比较平缓些的轻音乐。
希望这样，多少有点让人放松的作用。
打开冰箱门，拿出鸡蛋和青菜的时候，周珉一边煮面，一边也竖起耳朵留心起了外面的动静。
鸡蛋面的做法比较简单，只要一点生抽蚝油和盐做底味就好了。
看着已经调好的清淡的清汤面口味，想想，周珉又拿出了两根香肠。好在，等到这一小锅面都煮好的时候，方岚也都一直乖乖坐在位置上。
周珉把最后煎好的鸡蛋放在面上，滴上几滴香油，准备一起端出去的时候，她顺手把辣椒面和醋也都一起放在了托盘上。
“面煮好了。”
托盘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先传到耳朵里，然后再是看到对面人的脸。方岚面颊红红的，“真的太麻烦你了。”
“人多一起吃饭才香嘛。”周珉先把面碗推到她跟前，然后才端起了自己的碗，拿起了筷子。
“快吃吧，不然等会面坨了就不好吃了。”点点旁边自己带来的调料瓶，“如果觉得味道不够，想再加辣椒还是再加醋都看你自己。”
方岚摇了摇头，轻轻拿去勺子喝了口汤。
热汤的温度很好的驱散了不少原本萦绕在心底里的彷徨，她没忍住又喝了一口，“这样就已经很好吃了。”
眼见女孩子顺利动起了筷子和勺子，周珉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记得之前有长辈说过，人脆弱又坚强，不管是生病还是难过，只要还能吃得下饭，那就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一碗面吃下去，方岚的脸色算是彻底恢复了过来，也总算是肯开口谈及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周珉放下了筷子，耐心的听着。
这时候的小学六年制，初小四年，高小两年，方岚所有的同学，都面临着毕业之后的出路问题。
总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订婚和结婚，完成生活中的大事。
一条则是工作或是出国去留学，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她念了这么些年的书，自然也知道家里是废了多少心血。在同学里，方岚的学习成绩算不得好，她原本的打算是等毕业后就早早工作去，好给家里减轻些负担的。
为此，得知银行今年开例，准备招收女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报名考试了。
但考试不是很顺利，考场临时变动，她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考试已经进行过半了。
无法，她后来又去询问了接线员和文员的工作。
如今电话虽然已经不算少见，但依旧只有少部分人家里能够装的起，号码不多，负责中转电话接线的工作也需要识字的人去做。
文员则是些抄抄写写，翻译之类的活计。
相比于银行的工作来说，可能没有那么体面，但也能算作是一份靠谱的稳定工作了。
只是不管哪一样，都不是当下就能马上知道录用结果的。
长的要等一个月，少的也要等上七天。
周珉听着她絮絮自顾自说着，心里也有些不太好过。看来这求职工作的事情，不管是放在哪里，哪个时代，大家头疼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不过她自己的工作经历也算不上多么成熟，也给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好在，比起寻求意见，方岚似乎只是想要找个人听自己说话。
“今天也是，原本在学校里都还好好的，我还趁着放学早的时候，去了附近一家报社应聘——”
等到她从报社回了家，进了家门一瞧，院子里黑洞洞的，一直要走到最里边的卧室，才有两盏煤油灯一左一右地亮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