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108)

  她到底要怎么做呢。

  怎么做才能配得上先生对她的好呢?

  正出神想着,却感觉到谢无烬的脚步停了,似乎在盯着谁, 眼中的冷意不加掩饰。

  姜窈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偏头,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人站在回廊那头,一身绯色官袍, 背手而立,面沉如水,正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们。

  顾怀璋的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只觉得刺目无比。

  原来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奸夫,就是谢无烬,难怪从初见时,便对他抱有种种敌意。

  想必那几次暗杀也是此人的手笔。

  先是违抗圣旨, 私自回京,再是买通杀手,刺杀朝廷命官。

  这个谢无烬,当真是胆大包天,死不足惜。

  姜窈被顾怀璋那双眼睛逡巡着,仿佛又回到被他关在笼子折辱的晚上。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谢无烬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只觉得愤恨难耐,血液倒灌,连眼睛都变得猩红。

  他低头看了姜窈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又用自己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脸。

  而后抬头。

  两个男人隔着一道回廊相望,一个红衣猎猎,一个绯袍如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没有人说话,可那沉默中翻涌的杀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汹涌。

  半晌,谢无烬大步向前,在经过顾怀璋时,听到那人道:“谢世子,你当真要开罪本官吗?”

  这一句暗含警告,让姜窈寒毛倒竖,她紧张的用手扯了扯谢无烬的衣襟,却被他的大掌轻松握住,包裹其中。

  谢无烬在她掌心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放心,而后转头,看向那人。

  “顾家势力虽大,可我定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且那日校场我就说过,谢某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人也一样。”

  顿了顿,他嗤道:“阿窈宜室宜家,柔嘉成性,因为太好,这才引人竞相争抢,只是没想到,现在连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垂涎。”

  谢无烬仰头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少年张扬:“只怪我疏忽,成亲之后,定将她看牢了,不叫她再抛头露面,免得总有些不死心的人,日日惦记。”

  “对了。”像是刚想起来,谢无烬看着他,依旧是笑的,“我与阿窈的婚事,便定在八月初九。届时定国公府大摆筵席,痛饮三日——”

  “到时还请赏光,家妻与我定双手奉上喜酒,恭迎顾大人大驾光临。”

  “家妻?”

  这二字犹如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刺入顾怀璋的耳膜。

  他面上那层从容的假面终于出现了裂缝,眼底翻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阿窈是他的妻子。

  只要他没死,她便休想再嫁旁人!

  “本官与阿窈相识在先,早已私定终身,若不是因为一些事情与她生了嫌隙,何至于让你有机可乘?”

  顾怀璋冷冷道,“你左右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登徒浪子,也配与本官争?”

  谢无烬闻言,不怒反笑:“顾大人这话说得有趣,男欢女爱,难道还讲究谁先谁后么?”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恨的咬牙切齿。

  若论先后,他比顾怀璋早了何止十倍?他与嫂嫂相依为命那几年,这厮还不知哪里呆着呢!

  他吃过嫂嫂煮的粥吗?穿过嫂嫂亲手做的衣衫吗?尝过她的唇吗?见过她在床上柔情似水的模样吗?

  论时间,论感情,他与嫂嫂之间的羁绊,任何人都无法插足,若不是因为不敢暴露身份,他顾怀璋哪里有资格站在这里,如疯狗一般乱吠,与他论起什么“配与不配”!

  说他乘虚而入?

  明明是他顾怀璋横刀夺爱!

  谢无烬几个呼吸,便将心头烈火慢慢压下,看着对方铁青的脸色,越发觉得心头畅美,挑衅道。

  “况且,顾大人所谓的‘私定终身’,怕是一厢情愿,婚书何在?信物可有?三媒六证,又在哪里?”

  顿了顿,祭出绝杀:“阿窈如今就在我怀里,若她真对大人还有余情,何故,半点眼神也不分与你?”

  顾怀璋脸色变了几变,冷冷觑着谢无烬得意洋洋的神情,胸中溢出杀念。

  半晌,他的语气却忽然软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涩然:“阿窈,你当真要嫁他吗?”

  姜窈怔了怔。

  “阿窈,我对你如何,你应该清楚,只是……”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是我顾怀璋从前不懂爱人,只一味想着将你留在身边,全然不计手段,伤你诸多。”

  “阿窈,我知错了,你回到我身边来,我改好不好?”

  姜窈从未想过有一日,那个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权臣,竟会用这样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语气同她说话。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悔意与痛楚,几乎要让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谢无烬大惊失色,

  他太清楚嫂嫂的性子了,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示弱。

  更恨极了顾怀璋这只狐狸,一见硬的行不通,转眼便换了副嘴脸,装起可怜来了!

  那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自是清楚不过,不过就是权宜之计,目的就是将嫂嫂骗了去、哄回手掌心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谢无烬一张俊脸气的通红,咬了咬牙,将姜窈又往怀里拢了几分,一只手覆在姜窈眼睛上。

  “阿窈,别听他胡说,他若真知错了,当初便不会那样对你。他如今不过是见我得了你,不甘心罢了!”

  而后对着顾怀璋挑衅般的抬头。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面上不显,但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顾怀璋收了示弱的神色,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又道:

  “即便谢铮见了本官,也得礼让三分,你与我抢人,你父亲也同意么?”

  谢无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还真叫他戳中了痛脚。

  他与嫂嫂的婚事,定得太过仓促,定国公府还未来得及告知。

  谢铮那头老狐狸的态度,如今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从长计议,慢慢从中周全斡旋。

  生怕顾怀璋看出些什么,再使什么毒计,谢无烬不敢托大,只含糊道:“我父亲对这个儿媳自然是满意的紧。”

  话锋一转,又道:“顾怀璋,我劝你一句,与其操心别人的妻子,不如想想自己。”

  他顿了顿,眸光往下微微一压,意味阑珊道:“比如——你与业州的书信往来,都烧干净了么?”

  果然见他色变,谢无烬笑容更深,“不知顾大人可曾听过这样一个传说。”

  “说是前朝覆灭之际,前朝太子章曾将倾国之财富藏于地下,又绘制一封藏宝金箔,就是为了百年之后有子弟可以凭此复国。”

  “可惜,历代帝王搜寻几十载,皆无所获。”

  谢无烬顿了顿,目光忽然意味深长的转到顾怀璋脸上。

  “劳师动众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兴许那宝藏根本不在传言中的胥州,而是京城之地,天子脚下?”

  谢无烬适时收了口,他深知顾怀璋此人势力盘根错节,党羽遍布朝野,绝非一朝一夕便可扳倒的对手。

  若将他逼得太急,反倒会让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

  便不再理他,大步往前。

  走了几步,忽而感觉到异样。

  姜窈的手臂竟轻轻环上了他的脖颈,他低头,撞上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那双眼里是不管不顾的,近乎决绝的坚毅。

  谢无烬怔了怔,顺着她的视线回身,眉眼冷冽。

  背后,不知何时架起一只弩弓。

  顾怀璋端着弩弓,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

  他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

  不论是为了夺妻之仇,还是为了那个不该被知晓的秘密,谢无烬今日都必须死。

  可他没料到,他的妻子会义无反顾地伸手,用身体护住那个人,像是早就做好了为他赴死的准备。

  仿佛在说——

  杀他,先杀我。

  顾怀璋三岁学弓,半月便能百步穿杨,称为神童,可此刻端着弩弓的手,却怎么也稳不下来。

  便是这犹豫的一瞬,谢无烬的亲卫赶到,将二人护在中央。

  错失了杀他的良机。

  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开,疼得顾怀璋汗如雨下,青筋暴起,神情恍惚。

  等他再抬头时,二人早已顺着回廊而去,不见踪迹。

  *

  一路上,都是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这是谢世子,抱的是谁?”

  “抱的是安阳县君。”

  “谢世子要娶县君?”

  “可不是嘛,聘礼都下了,听说足足一百二十抬,当年庐阳公主出嫁也才一百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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