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11)

  “山里虫蚁多,几位叔伯大哥若是不嫌,戴着这个,或许能驱一驱。”

  王铁山最先接过,凑到鼻下嗅了一口,艾草、雄黄,还夹杂着几味他并不熟悉的药材气味。

  能有如此奇效,确实是行家的方子,王铁山心里微微一动。

  山里讨生活,蛇虫鼠蚁虽不致命,却最是烦人扰神,若有这香囊配方,确实省事不少。

  只是,沈砚会轻易拿出来吗?怕是有所图,想到此处,王铁山面色发青。

  他今日带沈砚进山,原本就是看在邻里情面上,甚至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一个方子就想让他掏出看家本事,这决计不可能,沈砚像是觉察到他的心思,主动开口:

  “这方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用的都是些常见药材,艾草、雄黄、苍术、白芷,若是王叔您用的上,尽管按方子去配。”

  他说的坦坦荡荡,并无半点挟恩图报的模样,倒是让无端揣测的王铁山有些无地自容。

  对待沈砚的态度一下子热络数倍,赶路间隙,还主动指点了几句,如何辨认兽踪的技巧。

  沈砚沉默听着,目光沉静,一字不漏的记在心里。

  王铁山很快发觉,少年聪慧,记性更是惊人。复杂的索套机关,只需看一遍,下次便能分毫不差地复原,甚至能根据地形,加以改良。

  甚至在太阳快落山时,他独自用削尖的竹箭,射落了一只扑棱飞起的山鸡。

  第一次开弓射箭就有如此准头,王铁山收起最后一丝轻视。

  分发猎物时,王铁山特意多拎了只肥兔递给沈砚:

  “阿砚今日第一次上山,这兔子就当叔送你的,晚上跟你嫂嫂加个菜。”

  沈砚摇头拒绝:“王叔,规矩不能破,既然我只猎到了山鸡,我就只要我自己那份。”

  王铁山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坚持,心里那点赏识又添几分。

  临分别时,他拍了拍沈砚的肩:“明日再早些,西边山坳里有野猪拱过的痕迹,那可不是什么野鸡肥兔能比的大家伙,敢不敢去看看?”

  这是心照不宣的认可了。

  沈砚抬眼,眸子里映着将熄的天光,真心实意道:“敢的,谢谢王叔。”

  与沈砚分别后,王石终于忍不住嘟囔开:“爹,你干嘛对那小子那么好?还带他去猎野猪。”

  他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我看他今天猎的那只山鸡,也纯属走运!”

  “你真是个猪脑子!”王铁山一巴掌拍在儿子光溜溜的脑袋上,恨铁不成钢道:“运气?”

  “你第一次跟我进山时,看见陷阱里那只被夹断腿还在嗬嗬叫的獾子,是什么模样?你吐了,还连着做了三天噩梦!你再看看人家!”

  王石被父亲疾言厉色的模样吓了一跳,嗫嚅着不敢再辩。

  王铁山却想起午后那惊险一幕,一只被陷阱所伤的豺狗挣脱了半截,獠牙森森扑向最近的王石,是走在侧后方的沈砚,一声不吭地猛冲上去。

  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又快又狠地砸进了豺狗大张的嘴里。

  鲜血和脑浆溅满了他半边脸颊,可沈砚直至那野兽咽了气,眼睛都没眨半下。

  这股狠性,连他都心惊胆寒。

  王铁山望着暮色中沈砚消失的巷口,心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

  残阳余辉,暮色已至。

  原先有些破败院子,在沈砚的精心呵护之下,也变得焕然一新。

  歪斜的篱笆被重新扎牢,屋顶漏雨的茅草换了新的,连墙角那处总积水的凹陷,也被他用碎石仔细填平。

  此刻院子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归巢倦鸟的几声啼叫,和风掠过新补茅草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里屋的门虚掩着,没有点灯,大概嫂嫂正带着阿囡在歇息,沈砚放下猎物,走到门边,抬手正欲轻叩。

  一阵堂风拂过,将那扇并未闩牢的旧木门,吹开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

  沈砚的目光,猝不及防跌进门内,下一秒,他僵在原地,一股邪火从脚底蹿起,一路烧到脖颈。

  屋里,姜窈背对门坐在炕沿,为了方便哺育,她的半边衣衫褪到臂弯,露出一整片如玉的雪背。

  乌发拢到右侧肩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后颈。肚兜半褪,只余一根水红细绳松垮地搭在腰窝,随着她轻拍婴孩的动作,要掉不掉地悬着。

  屋里很静,只有阿囡吮奶的细响,湿漉漉的,一下接一下。

  姜窈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吓了一跳,立刻回头,风不知何时将门吹开了个缝隙。

  好在门外空无一人。

  看时间阿砚也快回来了,姜窈将阿囡小心放在炕上,快速整理好微乱的鬓发和衣襟。

  刚推门走到檐下,院门恰在此时被人从外推开。

  沈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上搭着竹弓,一手拎着只灰扑扑的山鸡,另一手用旧衣包着一小包东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短一触,沈砚便像被烫到般,倏地移开脸。

  只留给姜窈一个紧绷的下颌线,和一只红得滴血的耳廓。

  好在暮色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他大半神色并未落在姜窈眼里。

  “阿砚回来了,”姜窈看到猎物,不由欢喜,“这么大的山鸡呢。”

  “嗯。”沈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哑的音节。

  没再看她,径直走向灶房,脚步快得有些仓促,边走边道:

  “今日我来做饭,给嫂嫂炖汤,好好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人已掀开灶房那半旧的蓝布帘子,侧身钻了进去。

  帘子落下,挡住了他大半身影,也隔断了外头姜窈的视线。

  姜窈站在原地,有些纳罕。

  虽然这个族弟平日也少言寡语,但今日却格外沉默,难道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灶房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解开包袱、摆放东西的声音。

  接着,是带着黏腻水声的轻响,想必是在给山鸡褪毛了。

  姜窈定了定神,转身去堂屋取了油灯点上,她端着灯,走到灶房门口,略略提高了声音:

  “阿砚,里头黑,我把灯给你点上了,嫂嫂可以进来吗?”

  里面拔毛的声音顿了一下,传来一声更闷的“嗯”。

  姜窈掀帘而入。

  油灯的光晕有限,勉强照亮灶台前一小块地方。沈砚背对着门,微微弓着身,正专心致志地处理山鸡。

  他动作很用力,手指深深陷入湿漉漉的羽毛根部,粗暴地向外撕扯,带起细小的血沫和皮肉碎屑。

  鸡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在一边,暗红的血顺着破开的喉管滴答落进脚下的陶盆里。

  姜窈将油灯放在灶台角落,又调整角度,让光晕能最大程度的照在他身上。

  正要转身离开,目光不经意掠过他低垂的脸,忽然惊叫一声。

  沈砚被她惊得动作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用手背一擦,触目惊心的红色。

  他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小c男哪受得了这个?

  第9章

  好在姜窈心思单纯,并未窥见他见不得光的妄念,只道沈砚是今日在山里跑得急了,上了虚火。

  不仅给他拧了冷帕敷在额上,还亲手煮了凉茶给他解热。

  灶房里,沈砚仰头靠着土墙,湿布的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耳根的阵阵发烫。

  鸡汤在灶台上咕嘟作响,蒸腾的水汽在低矮的灶房里蒸扭曲、汇聚,最后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人形。

  女子眼波似水,唇色嫣然,纤细的锁骨下,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雪色起伏。

  “阿砚……”那雾气凝成的唇微微开合,气音湿漉,带着钩子,直往他耳蜗里钻,“我好看么?”

  沈砚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几乎断裂。

  干净,柔和,像雪后初霁的第一缕阳光的嫂嫂,是像他这种只能在阴沟泥泞里打滚的东西,一辈子都不敢真正抬头直视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他想不顾一切地伸手,将那片朦胧雪色狠狠揉进自己的滚烫躯体里。

  想用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让她崩溃,让她颤抖,让她在怀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他想不容抗拒的占有她。

  想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烙下独属的印记,想将那肮脏不堪的绮念弄的她满脸满身。任她哭也好,求也罢,都再也摆脱不掉他的影子,他的气息。

  他想用自己沾满污泥和血腥的爪子,将她从神坛拽下,拖进自己所在的、永不见天日的深渊里,共沉沦。

  卑劣、下作、禽兽不如。

  若是嫂嫂知道他有这样龌龊的心思,该会这般红着眼睛骂他吧。

  傻嫂嫂。

  沈砚无声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丝近乎病态的微笑。

  可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从那个洪水滔天的夜晚,他杀掉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开始,他骨子里那点属于人性的东西,就都跟着一起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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