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128)

  喜欢到连命都不要了?

  “你……你先起来……”姜窈说。

  谢无烬却不肯, 依旧攥着她的衣摆,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我不起来……阿窈不答应,我绝不起来!”

  除了撒泼打滚,求嫂嫂心软,谢无烬已然没有旁的招数了,见姜窈为难, 周怀仁从一旁站了出来。

  “谢世子, 窈娘今日是臣的新妇, 当初是你辜负她在先,如今她另择他人嫁,世子又何必强求?”

  谢无烬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滚烫的苦酒, 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底,今日之局面,全是他一手造成,怪不得旁人。

  如果在祥云县初遇时,他便摘下那该死的面具,告诉她自己就是沈砚,不, 应该更早些。

  在去往定州时,便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将他的爱意和不得已通通说与她听,嫂嫂这样心软的人,未必不会原谅他。

  是他一步错,步步错,亲手将她越推越远!

  谢无烬满目凄凉,他忽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放在姜窈手里,而后握住她的手,将那剑尖抵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寸一寸地往里推。

  锋刃刺破衣料,捅入皮肤,鲜血洇了出来,将他玄色的衣袍染成了红色,仿若喜服。

  “你、你疯了吗?”姜窈心疼道,“沈……谢无烬,快放手!”

  “不放!”

  谢无烬感觉到她在挣扎着后退,握着那柄刺入胸口的剑,一点一点地膝行向前。

  剑刃在他体内又没入了几分,几乎将他捅个对穿。

  他性子隐忍坚韧,可终究是血肉之躯,疼得浑身都在发抖,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可他的目光却近乎癫狂:“我试过了,阿窈,我真的试过了!”

  谢无烬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完完全全圈进自己怀里,近到能彼此感受到剧烈的心跳。

  “我试过将你推给别人,试过说服自己,只要你过得好,我怎样都行,可我做不到!阿窈,我真的做不到!”

  “除非将我这颗心全部刨出来!否则我绝不将你拱手让人!”

  人群外围,一个宫里的太监远远站着,冷笑了一声,尖细着声音道:

  “这可是圣上钦赐的婚事,谢世子这般大闹,莫非是对圣上的旨意有所不满?”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谢世子打了胜仗,吃醉了酒,一时糊涂,大伴见谅!”季云庭从人群里挤出来,朝着那太监一拱手,讨好道。

  而后一把扣住谢无烬的肩膀,将他往后拖,压低了声音骂:“谢无烬,你疯了不成!”

  “这是圣上赐婚,你当众闹这一出,不是将把柄往顾怀璋手里送吗?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参你呢!”

  可说着说着,手下忽然一顿,因为触到了谢无烬的手臂,暗暗心惊。

  这人怎么瘦成了这样?

  轻飘飘的,像是一副空架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在西南就用这副身子打了胜仗?

  季云庭又摸到满手的湿热,低头一看,满掌的血,心头猛地一紧。

  他又气又急,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枚止血丸,不由分说地塞进谢无烬嘴里,故意抬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身上这么重的伤,也不去治,还在人家喜堂前撒泼,不要命了是吗?纵然你喜欢人家县君,痴慕得不得了,那也不能坏了人家姻缘!快些跟我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拖半拽地将谢无烬往人群外拉。

  谢无烬却不肯,死死揪着姜窈的喜服,见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才心死,慢慢松开了手。

  像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空壳,任由季云庭拖走。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红烛高照,宾客满堂,周怀仁正牵着红绸的另一端,引着姜窈一步步走上台阶,鞭炮声重新响了起来,锣鼓喧天,贺喜声不绝于耳。

  谢无烬站在人群边缘,满身血污,形销骨立,像一只被人扫地出门的野狗,与那一片红彤彤的喜气格格不入。

  他捂着心口,那处剧痛难忍。

  见谢无烬失魂落魄,好不疯魔,季云庭唉声叹气,恨铁不成钢的与他耳语:“谢无烬啊谢无烬,亏得你聪明一世!”

  “你平日里那些阴谋诡计都去哪儿了?怎么一遇上姜县君的事,就转不过弯来了?”

  谢无烬一愣,抬眸看他。

  季云庭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在他耳朵上:“明抢不行,暗偷还不成吗?你将我留在京城,受你吩咐替你奔走,你当真以为兄弟我是吃干饭的?”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回府等着吧,今日定叫你做个如意新郎官,抱得美人归!”

  本以为谢无烬会欣喜若狂,却没想到反被猛地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要做什么?不可伤她!”谢无烬眼神阴鸷而警惕。

  季云庭啧了一声,摇头失笑,谁能想到,那个对任何人都手段残忍、从不留情的谢无烬,竟也有如此卑微的时候。

  季云庭叹了口气,拍了拍谢无烬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放心,你心悦之人,我必然毫发无损地将她带到你身边去。”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谢无烬胸前那片还在渗血的伤口,皱眉道,“倒是你这一身伤,再不回去治,就算姜县君能嫁给你,你这一副早夭之相,早早去了,岂不是亏了人家?”

  言罢,吩咐侍从将谢无烬架走,自己则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了那扇喜气洋洋的大门。

  *

  喜堂前,姜窈被人搀扶着,机械地面向堂外,满脑子都是谢无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是不是很疼?可有人替他包扎?他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姜窈失魂落魄,被喜娘搀扶着,仿佛一具提线木偶。

  “夫妻对拜——”喜娘笑嘻嘻的唱道。

  周怀仁站在她对岸,正准备弯腰,却忽然瞥见一颗晶莹的眼泪,自那红盖头下坠落,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荀妈见他不动,还以为对方是高兴傻了,不由轻声提醒:“大人?”

  周怀仁收回神思,忍着心如刀搅般的剧痛,轻轻按住了姜窈的肩膀,阻了她的动作。

  她既不愿,他便不想迫她。

  二人虽然已经过了礼,可终是没做到最后那一步,起码能慰藉她几分。

  “这一步,省了。”周怀仁道。

  此言一出,一旁的喜娘顿时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哎哟大人,这可使不得!哪有人拜堂行礼省了的?”

  那还算嫁人吗?

  话未说完,便触及到周怀仁投来的目光,喜娘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转而扶着姜窈,一路送往新房。

  路上尽职尽责,絮絮叨叨地说着周怀仁的好话:“县君您真是好福气,周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正二品,前途不可限量!为人又温厚体贴,往后定不会叫您受委屈的。”

  喜娘说着,又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本小册子,塞进姜窈手里,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县君,您别见怪,周大人这些年一心扑在公务上,没有过通房妾室,对男女之事想必是一窍不通。今晚……想必还得您来引导引导,怎么做,这上头就画着呢,您照着做便是……”

  姜窈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喜娘见她心不在焉,只当是害羞,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而脖颈一痛,软软倒地。

  姜窈被她的闷哼声惊醒,正要回头,却被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县君别嚷,是我,季云庭!”

  姜窈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季云庭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一边领着她往屋里走了几步,一边压低声音道:“县君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与县君说几句话就走。”

  屋内红烛高照,满目喜庆,季云庭回手栓上了门,便见姜窈已经将盖头掀了,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怔愣。

  季云庭被她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身上丫鬟的衣裳,不自在地拱了拱手:“实在是形势所逼,所以才打扮成这幅模样,县君莫怪。”

  姜窈只道:“他如何了?”

  季云庭听她这一句,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谢无烬,又见她脸上那掩不住的焦急与担忧,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今日,他并无万分把握。

  原本的打算是,先用三寸不烂之舌劝说,若她肯,自然是千好万好。

  若她不肯,那他便只能用硬的,将她绑了去,等她与谢无烬玉成美事,他再上门负荆请罪。

  可如今看她这副模样,似乎对谢无烬也并非毫无情意,心中已有了五成把握,可脸上却摆出一副沉重的神色,叹了口气道:“不好,他很不好!”

  谢无烬在去西南之前,托季云庭照拂姜窈,便已将多年的筹谋与真实身份全盘托出,所以季云庭早知道二人是叔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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