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44)

  “不可能!你在骗我!说,你到底把世子藏哪儿了!”

  沈砚的喉咙被死死扼住,空气断绝,脸颊迅速充血泛紫,嘴角却极其缓慢地拉扯出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

  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不止是他,就连你们口中那位封先生,也是我杀的。”

  沈砚本就没打算能瞒过这些人。

  死士绝非愚鲁之辈,尤其是这些高官养的死士,常年游走于生死与阴谋的边缘,嗅觉最是敏锐。

  就算他改头换面,掩去线索,但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隐瞒,是最拙劣的下策。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侥幸的欺骗,而是拉他们入伙。

  在这世道生存,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利益,更能捆住人心。

  所谓的忠诚,在足够的代价面前,薄如蝉翼,若那人不能驱策,只是价码还不够重而已。

  “他们俩的尸体被我埋在桦县玉安乡往东三里一处乱石坡下,与几具无名的流民尸首混在一处。”

  “我换了他们的衣物,毁去他们面容特征,若你不信,大可以去验证,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沈砚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卢钰惊疑不定的视线。

  “杀我,你们任务失败,回去是死。带我回去,咬定我是假的,你们同样无法交差,依旧是死路一条。”

  卢钰的手紧了紧,五指往上,沈砚被迫抬头。

  明明是在生死边缘,他眼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快意,快速道:“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需要一个谢无烬活着回去,而现在,只有我能做到!”

  卢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握刀的手却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

  不可否认,沈砚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正将他心中那点侥幸和凶戾一点点磨去,挑出底下深藏的恐惧来。

  他是国公府的人,当然知道定国公府处置败事之人的手段。

  他是被豢养的死士,刀山火海蹚过,白骨血海里滚过,也正因此,他比常人更知道,生的滋味何等珍贵!

  沈砚将他的动摇看得分明,继续用残忍的声线说道:

  “我死,你们便死。相反,我活着,你们不仅能活,还是大功一件!”

  沈砚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火候已到,纯粹的威逼只会催生更强烈的反弹。

  真正的掌控,需要一张一弛。

  于是,话音一转,微微示弱道:“我杀他们,并非有意为之,全为保命,如今阴差阳错,只能将错就错下去。”

  “可是我孑然一身,无根无基,即便顶着这个名头回去,在国公府那等虎狼之地,若无自己人扶持,顷刻间便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卢钰,目光里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不如,我们合作?”

  “你们助我站稳,我予你们权利、钱财,甚至……有朝一日我真得势,也可将你们从死士名册中,彻底抹去。”

  果然这话一出口,卢钰的原本死水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松动,沈砚便知道,他击中了要害,心中不由冷笑。

  大家族的死士,大多自小被挑选,他们如野兽一样被驯化,被鞭笞,没有姓名,没有过往,一生受制于严苛的律令,甚至有些高门望族,还会配合定期发作的毒药,来达到控制的效果。

  这种人终日游走于黑暗里,是阴沟里的老鼠,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哪一个不曾梦想过行走在日光之下?

  沈砚淳淳善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笔买卖,卢统领,你觉得可还做得?”

  卢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死死盯着沈砚,仿佛要透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穿这诱人承诺背后究竟是深渊还是坦途。

  半晌,他终于松手,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属下卢钰,愿誓死效忠世子殿下!刀山火海,但凭驱使!”

  沈砚舔了舔带血的唇角,这种用性命搏杀换来的的掌控感让他上瘾,他笑了笑:“那从今往后,仰仗卢统领了。”

  *

  另一边,姜窈原以为在太守府稍作安顿,托周怀仁打探些消息,便可拿着通关文书继续北上寻囡囡。

  姜窈甚至已默默清点好所剩无几的盘缠,打算一有消息便立刻请辞。

  岂料天有不测,不过三日,南方惊变,靖王打着“清君侧”之名于南方悍然起兵,占城为王,烽火骤燃。

  战报如雪片般飞入禹州衙署,通往北地的数处紧要关隘要么接连告急,要么被朝廷重兵封锁。

  商旅断绝,民间的消息也瞬间迟滞混乱起来,北上之路,彻底断了。

  好在周怀仁托了好友几番打探,得知那对老夫妻已经入了京城,远离了战火,虽然母女分离,好在都各自平安。

  又两日后,南边的燕王和西边的蜀王也接连举了反旗,烽烟四起,天下彻底乱了。

  禹州城成了南下流民与北上溃兵夹缝之中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城门自此昼启夜闭,盘查森严,府上终日弥漫着惶惶不安的气息。

  姜窈在太守府住了一段时日,性子沉静温和,很快与府中的仆妇丫鬟熟稔起来,而更清楚的认识到,这位周大人比想象中还要清廉节俭。

  周怀仁四季官服不过三四套,除了要紧事会穿,日常穿的都是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袍,饮食更是简单,晨起一碗清粥,午间常是就着腌菜啃两个馍,若有公务耽搁,便忘了用饭。

  书房那盏油灯,灯芯总是捻得短短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可这样对自己近乎吝啬的人,对外却慷慨得令人咋舌。

  开仓放粮,他亲自查验米质,不许掺一粒砂石。安置流民,他命人熬的粥要“插筷不倒”。有孤寡病弱需要救助,公账上没钱时,他则变卖家产,自掏腰包。

  她的用度皆从他私账划拨,比他自己那份精细得多,姜窈心中难安,便叫人换成和周怀仁一样的。

  即便周怀仁一再以义兄的身份照顾她,可姜窈已经受够了教训,知道靠人不如靠己。

  在这乱世中生存,得她自己有立身的本事,才能活下去。

  这日,她寻到忙得团团转的老管家,希望能够帮忙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来抚平心中的不安。

  老管家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妪,府上人都叫她荀妈,闻言连连摆手:“娘子是贵客,又是大人的义妹,这如何使得!”

  姜窈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大人能够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每日见大人为流民宵衣旰食,府中用度亦不宽裕,我岂能坐享其成,徒增负担?”

  “荀妈,我有手有脚,政事上帮不上大人,琐碎小事还是可以的。”

  荀妈与她连日来相处,也算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不是为了客气,而是真心实意,踌躇片刻,叹道:“罢了罢了,既然娘子有这份心,若我拒了,倒是我老婆子伤了娘子的心!”

  顿了顿,荀妈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几日我忙着给流民送衣送米,大人书房,几日都未打扫了,想来定是卷帙堆积,无下脚处,若娘子得空,能否帮我略微归置一二?”

  姜窈立刻朗声应下。

  周怀仁是个极有条理的人,即便几日未打扫,书房案牍也是干干净净,文书卷轴分门别类码放的整整齐齐。

  姜窈有些无从下手,遂只擦了擦墙角灰尘,便退了出去。

  自从应了荀妈帮忙整理内务,这几日她已陆续收拾了书房与客室,唯独周怀仁的卧房,她总寻不到合适的时辰。

  这日清晨,姜窈估摸着周怀仁已去前衙,便端着水盆布巾,轻轻推开了他卧房的门,想要进去打扫一下。

  门轴轻响,屋内光线昏沉,她刚要踏入,却见临窗的书案边坐着个人。

  青年披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外衫,正低头翻阅文书,侧影清癯,不是周怀仁又是谁?

  姜窈脚步一滞,脸上微热,暗怪自己来得不巧,正想悄声带上门退出去,却听那人头也未抬,温声道:

  “荀妈,辛苦你了。近日阴雨,褥子有些泛潮,劳烦你打扫完了,抱出去晾晒晾晒。”

  是将她错认了?

  姜窈便将退出去的步子收回来,只低低“嗯”了一声。

  她将水盆放在门边,轻手轻脚走到床榻旁,被褥果然有些湿润的凉意。

  姜窈利落地卷起,抱了满怀,转身时,瞥见椅背上搭着两件洗净但未及熨烫的官袍,袖口处磨得起了毛边,其中一件还开了线,便顺手一并拿了出去。

  傍晚,周怀仁回房时,天色已暗。

  他满身疲乏,和衣倒在床榻上,棉被被阳光晒透,异常松软,将一日案牍劳的沉郁都驱散了干净。

  第二日起身更衣时,他又发现搭在屏风上的官袍被熨得挺括平整,衣肘那处破口,被细细补好,针脚平整,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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