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89)

  “躲懒的货色,给爷滚进来!”

  姜窈只好又挪了回去,低着头站在榻前,不敢吭声。

  傅燕青掀开眼皮,斜斜地睨了她一眼, 见她那副鹌鹑似的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是不明白。

  这小丫头缘何这么怕他?

  “真是个没心肝的。”傅燕青哼了一声, “爷为了救你,手都见了红,你倒好, 打盆水磨磨蹭蹭。还想偷偷溜走,怎么,爷这儿是龙潭虎穴,待不得?”

  他说着,特意将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往她面前晃了两下。

  今日确实多亏了他,姜窈盯着自己的鞋尖,真心实意道:“多谢大少爷。”

  傅燕青又哼了一声, 收回手,也没再为难她。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盆水,“愣着做什么,不会伺候人?”

  姜窈有些手足无措。

  少时虽家贫,但爹娘一直疼爱她,所以不曾做过什么粗活。

  嫁给明轩之后,亦是如此。

  她确实未曾伺候过人。

  尤其眼前这位傅家大少爷,金尊玉贵,喜怒无常,她实在吃不准他的脾性,只好垂首小声说:

  “大少爷,奴婢是个绣娘,不曾学过伺候人,只怕笨手笨脚的,弄疼了您。”

  又试探着说:“要不,奴婢去外头找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进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傅燕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不会不能学吗?”

  这是铁了心要她伺候了。

  姜窈心里发苦,却也不敢再推辞,硬着头皮走回去。

  她想着,伺候人应当先从擦脸开始吧,便拧了帕子,试了试水温,轻轻撩开帷幔一角。

  正要往他脸上擦去,傅燕青却忽地别过头去:“脸不用!”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

  他脸上那道被竹茬划出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铜镜照都看不大出来了。

  可此刻,傅燕青却莫名生出一丝自惭形秽来。

  他不想让她看见那道疤。

  姜窈手停了一下,不知道哪里又惹怒了这位少爷,也没多问,低下头,径自去擦他的手。

  傅燕青的手生得很好看,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皮肤白皙,手指细长而匀称,没有一丁点儿茧子,指甲也修得圆润整洁。

  姜窈将他的一根一根手指捏起来,放在帕子上,细细擦拭,动作轻柔而小心。

  可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双手。

  先生的手生得也极好看,骨节匀停,修长有力。

  却与傅燕青这种富家公子大相径庭,并不白皙,是日头与风霜浸透的颜色。

  且生满了茧子,掌心和指腹都有,刮过皮肤时,带着粗粝的触感。

  并不像文臣的手。

  先生或许是个武将?

  擦完了一只,姜窈等着他换另一只,傅燕青却不动,半枕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姜窈有些促狭,半晌,弯腰去够。

  可傅燕青像是存了心要戏弄她,她刚够着一点,他便将手臂往远处移一寸,她再够,他便又移一寸。

  到最后,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在他身上了。

  鼻尖碰上他的衣襟,苏合香混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气,将她密密实实笼罩其中。

  傅燕青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打了个转,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鞋袜脱了,上来。”

  姜窈脸腾地烧了起来。

  那不成爬床了?

  “少爷……您别戏弄奴婢了。”姜窈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傅燕青挑眉,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心:“脑袋瓜一天到晚装的什么,我有这么饥不择食吗?”

  又催促:“爷手疼的厉害,动不了,上来擦,快点。”

  榻比寻常的床还要宽敞些,一小半放着鸦青色的锦缎被褥,一大半被傅燕青占据着。

  帷幔半垂,将外头的光线滤得昏昏沉沉,笼出一方暧昧而封闭的小天地。

  傅燕青的腿横在榻中央,大喇喇地挡着路,丝毫没有要让一让的意思。

  姜窈只好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从他两条腿穿过,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哪里,又招惹了这位煞神不高兴。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爬到了另一侧,姜窈将自己的裙角全部压在腿下,尽量不与他沾边,这才开始给他认真擦手。

  傅燕青本来是想小憩的。

  忽然感觉小臂上生出一丝痒意。

  侧头一看,原来是女子的长发不知何时垂落下来,青丝堆在他手臂上,随着她擦拭的动作轻轻滑动。

  一股极淡的香气随之拂动。

  傅燕青遍寻花丛,闻过无数胭脂水粉的气味,却从未闻过这样奇特的香气,极淡很雅,若有若无,像空山新雨后的玉兰花。

  他以为是发香,便用空着的那只手,手指轻轻绕起几缕,抵在鼻尖闻了一下。

  竟然不是。

  可不是发香,又是什么?

  傅燕青再次侧目,看着她垂下的眼帘,杏仁般的大眼睛此时雾蒙蒙的,乖得不像话。

  睫毛像两把小小羽扇,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原来她的睫毛这么长吗?

  之前都没有注意过。

  若是哭起来,上头挂满细碎的泪珠,应当是极好看的吧。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傅燕青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傅燕青阅女无数,何曾对着任何一个人的睫毛出神过?

  傅燕青强迫自己别开目光,可眼神却像不受控制一般,再此落了回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丑丫头总让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鬼使神差地,傅燕青双脚一勾,将她带进怀里,翻身压了上去。

  姜窈吓了一跳,双手本能地撑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他,可掌心刚一贴上,便愣住了。

  手下并非想象中纨绔子弟应有的绵软,而是一片坚硬而温热的轮廓,紧实分明。

  他不是文不成武不就吗?

  怎么这身体,倒像是天天练武的?

  还来不及细想,便被傅燕青轻而易举压着手腕,举过了头顶。

  “别乱动。”傅燕青故意恐吓她,“再动,便把你手脚都砍了,绑在床上。”

  女子果然僵住了,只睁着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又惊又惧地望着他。

  傅燕青很是满意,笑了一下,低下头,侧头凑近她的颈窝,轻轻嗅了一口。

  果然是香的。

  “这是什么香?”傅燕青问她。

  姜窈茫然地摇了摇头:“奴婢……没有用香。”

  没有用香,怎么这么香?

  傅燕青不信。

  又想到看过的画本子,画本子上说,这世间确实有一种女子,无需熏沐,天生带有异香。

  只不过万中无一,极为罕见。

  莫非这丑丫头就是?

  傅燕青俯身,又嗅了几口,果然不像是涂脂抹粉的,像是从她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只是淡的很。

  仿佛只有将她从头到脚剥尽了,才能让那香气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

  那画本子上还有一句,说是这样的女子,大多生着名.器,乃是天生尤.物。

  傅燕青有些口干舌燥,半晌,才将那念头勉强压下去,眼神有些热切的问:“多大年纪了?”

  姜窈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声音发颤地答:“二、二十……”

  年纪倒是够了。

  “家里还有哪些人吗?”他又问。

  “只有舅舅舅妈,还有一个表弟。”姜窈软着声音说。

  人口简单,倒也不错。

  傅燕青啧了一声,又问:“家里给许过人没有?”

  姜窈愣了一下。

  他不会是想……

  姜窈脸色涨得通红,开始拼命挣扎:“少爷,少爷!求您了,您放了罢!”

  可她那点力气在傅燕青面前和小猫挠痒痒一个样,他只用一条腿便压住她的膝弯,将她彻底箍进怀里。

  “问你呢,许没许过人?”他恶声恶气的问。

  姜窈挣又挣不脱,推又推不开,急得眼眶都红了,脱口而出:“许了,奴婢许过人了。”

  “说谎。”

  姜窈连忙道:“真的许了,是很小就定下的娃娃亲。那人是我们县里的秀才,只等他今年中了举子,便会来娶我……”

  傅燕青盯着她,见她语气不似作假,便如同一桶冰水迎头浇下,将眼底的炽热灭了个干净。

  他不是禽兽,做不来强取豪夺的事,天下女子一抓一大把,他何必非要一个许了人家的?

  况且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抢夺人妻,他父母的惨剧,不就是这般来的么?

  忽然没了兴致。

  手下一松,姜窈便像挣脱了网的鱼,一下子缩到了榻角,离他远远的,心中暗松口气。

  好在先生有先见之明,早早将傅家那些旧事告诉了她。

  她方才会灵机一动,才临时想出那个自幼定亲的说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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