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走向门口，笑意浅浅：“届时，诸位可独享花王绽放盛景，再观桌上那一模一样的花塑……啧，也是别有一番意趣呢。”
这一声“啧”，让满座皆心神荡漾。
只想想那场面罢：友人意欲入园赏花不得，转眼便收到我府上的雅集帖子。
来了之后一瞧更了不得：这名满京城的花王竟为我独放，我还将“花王”摘下，高高摆在席面上了！
噫耶，这何止有趣，还有脸面的很呐！
堂中有人一拍巴掌：“杜掌柜此计甚好！只是……花王花期终有限，若我等皆预约在园中办宴，只怕排不上日子罢？”
杜克柔轻巧一笑：“鲁大人放心，这园宴仅对紫金级别的贵人开放预约。而紫金贵宾，仅有十八席。”
众人微怔：“十八席？”
杜克柔重重点头：“人多难免怠慢，为保贵宾尊享妥帖，故，满城只限十八席。满席之后，便只能等前人退会，再行补入了。”
顿了下，她唇边笑意更深：“先到先得哦。”
满场沉寂一瞬，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刻，众人拍案而起，哄然而上。
“我要入会！”
“先来后到呵，老夫的银子早都交上去了！”
“爹爹……爹爹不能只与大娘子入会，莫要忘记我小娘啊！”
“你又在这哭啼甚么！今日许你来雅集已属破例，竟还想带你小娘入会——”
“娘子，娘子莫动怒！横竖要再引荐二人入会才能升紫金，与其引旁人，不如叫咱院里的……”
“甚么？已排到第六席了？你等速速驾车去邀人，将二房三房的都引来。”
“嗨呀，甚么龃龉，我和三房的何曾有过龃龉……快去啊！”
姜宝珠怔怔瞧着这一派热火朝天，脑中啪啪作响的小算盘彻底罢工。
——早算不过来了。
也不用再算了。
这门生意，她们已然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乌米饭
雅集结束后, 姜宝珠在杜家园林呆到二更天才回家。两个好朋友凑在一起没干别的，除了翻账本，就是打算盘。
十八位紫金会员已经满员——这十八位, 可都是一口气交了三个月玉级会员费，又一口气交满三个月金级会费，还拉了两名新人入会才直升紫金的。其余等级的会员，还有八十位。
这样算下来, 她们一晚的会员费入账该是——
“三十二万一千九百八十四贯！”
杜克柔报出数目, 打算盘的手快出残影，“啪啪啪”地重新打了一遍：“没有错。”
她深吸一口气，俩眼放光：“正是三十二万一千九百八十四贯！”
姜宝珠将这一长串数字在脑中过了一遍，也猛抽一口气。
随后，她仰面直挺挺倒在榻上, 另只手还做势去掐自己的人中。
杜克柔被逗乐了, 抬手在人腰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妮儿先莫得意, 这些银子可不是都能揣进咱自家口袋的。”
杜姐姐这话没错。
如今糖生意做起来了, 原先实验室一般的搞法肯定不够，必须扩大生产规模。
洗面行隔壁的整套宅屋要全部改作工坊，那翻新, 装修，都要钱的吧？各种手续，税款也少不了吧？
制糖的设备也得全面升级，用来榨甘蔗汁的糖车是必备的，还有他们自己改进的, 用来净化成品糖上残留硫气的罐装体……这几套置办下来，也要砸进去不少钱。
人工费用也是一笔大开销。
石宜已经从五味居调任，成为糖坊的新任“经理人”, 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得再招几个学徒，将翻糖手艺尽快学起来。还有姜宝珠那些个新奇的甜品糕点，也得给学徒们来一套系统化的烘焙训练。
他们会员虽然不很多，但每一户都怠慢不得，必须保证服务质量。无论是多招一些人，还是从洗面行抽侍女过来，都是费心又费银子的事儿……
总之算下来，她们账面上这三十二万贯钱，得重新投回去二十二万还多。
剩下差不多十万贯，也是要三人分的。
杜克柔的想法很干脆：这雪糖的主意是从姜宝珠那儿来的，各样糖点茶台也都赖于姜掌柜有创意。当然，杜家的牡丹园提供了场地，客源和运营，同样功不可没，所以就平分吧——她们姐俩儿各占四成，剩下二成给那颜老二。
往后的盈利也都按四四二，如此分成。
姜宝珠对这般分成没有异议，但颜老二不干了。
当初她们两个女子对制糖一筹莫展时，是他老二叛祖离宗，带着家传古法入股，这难道不是雪中送炭？
而后他不眠不休好几日，百般琢磨，千番实验才将雪糖制出来，怎么也算劳苦功高吧？
凭什么他只能拿二成？
要分，就大家都平分！
杜克柔气极，什么劳苦功高，雪中送炭，分明是给她当初送去的那一盘金子晃花了眼——见财眼开好吧！
你颜老二当初是做出了雪糖不假，可后头加工的糖品和销售你却不曾再出半分力。而今赚了钱，分你二成已算仁至义尽，若还不满，她们姐俩儿再招旁人就是了。
如今换谁来，雪糖都做得出来，还无需分成呢！
颜老二怒不可遏，跳脚道她们胆敢将他踢出局，他定将雪糖的制法传遍汴京。
眼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姜宝珠连忙叫停：她愿意将自己所得的一成让出来，分给颜老二。往后，他们三人也按四三三分成便好。
杜克柔不乐意，姜宝珠将姐姐拉到一旁，细细说出自己的考量：这门生意才起步，雪糖的制法是万万不能泄密的——连一点风险都不能有！
让一分利换保密，这钱也算花得值。
再者，糖坊也很需要一位能坐阵的糖师傅。满京没有比颜老二更了解雪糖制法的了，留下他，往后技术出现问题，总还有指望。
冷静下来后，杜克柔也觉得姜宝珠说得很有道理。她也不愿让好友吃亏，主动提议她们两个各抽出半成来，共进退。
姜宝珠大喇喇摆手表示不必，此番能赚下这么大一笔钱，全仰仗杜姐姐的平台和人脉，姐姐拿大头理所应当。
她们既然姐妹相称，共进退，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她不计较这一时的半成得失。
杜克柔很是触动，当下就给好姐妹分成结账——姜宝珠腰揣十张三千贯的交子，美滋滋回了家。
三万贯，三万贯啊！
一口气赚这么多钱，说句“乍富”也不为过。
乍富的姜掌柜熬了个大夜，兴致勃勃地开展理财计划：
这钱得先存下来一部分——大部分，兄嫂几日后就要出发去波斯了，待他们回来，甜菜种植便可以提上日程，届时糖坊也会升级，免不了一笔开销。
此番卖糖，姜宝珠也算过了把合伙人的瘾，别说，拿分成的感觉还真爽！且存下些本钱，往后糖坊升级，或者杜姐姐再有旁的入伙生意，她便不用指着旁人给投钱，直接自个儿当股东。
要花销的地方有哪些呢？
五味居的生意还不错，杜姐姐前两日还问她有没有扩店，甚至开酒楼的打算——姜掌柜如今既是腰缠万贯的合伙人，她那小饭馆也该好好升级一下才是。
打在州桥摆摊开始，一栋挂着“姜”字号的酒楼便是姜宝珠的愿景，或者说是终极目标。眼下盘酒楼的钱够了，人脉和经验她也积累了一些，但这些还不够。
她还需要一个足够响亮的独家“秘籍”，好比雪糖之于糖坊，花王之于杜氏。
或者说，还需要等一个契机……
总之时机未到，还是先存好钱，随时准备着吧。
五味居暂且不用升级，但少了个大厨石娘子，再招人总是要的。风声一透出去，王婆家的大妞第一个上门。
小姑娘说，她平日常帮祖母磨豆腐，卖豆腐，厨艺虽没法跟石娘子比，可手脚麻利，也有眼力见儿。后灶的活儿她都能干，也情愿跟着几位姐姐一点一点学——工钱就按学徒的算，只要一半就好。
她和琦姐儿同岁，今年也要及笄了，比起嫁人，她更想像姜家姐儿一样好好磨出些本事来，让家里日子再好过一些……
姜宝珠听罢笑了笑，叫大妞备好两身耐脏耐造的衣裳，明早就来上工。
工钱就按竹芸和秋娘刚入店那阵子算。
大妞兴高采烈地走了，婷姐儿有些扭捏地进店来。
石宜如今成日在洗面行和糖坊忙活，基本不往五味居这边来了。
但婷姐儿不想离开甜水巷。除开和王婆家三个妞玩得好这个由头，她不想走的另一缘故，居然在姜老爹。
从前闻娘子来姜家找琦姐儿读书时，婷姐儿也总好奇凑过去。琦姐儿有心照顾她一起学，可一没开蒙的小丫头，哪里跟得上俩天才少女的节奏。
见婷姐儿听天书似的茫然，姜明远笑笑，将人唤到一旁，从《百家姓》，《三字经》开始，一点一点教女孩读书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