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还怪会说的嘞。
姜宝珠笑弯眼：“合官人口味便好。”
男子将不辣的肉串递回给掌柜的，大手一挥：“烦请娘子重新为我撒料——这辣料和炙串当真绝配啊！”
姜宝珠笑盈盈地为客人撒好辣椒面，还多回给他一串：“官人是我今儿的开张客，合该谢您如此捧场！”
“哎，娘子不必多礼。”杨官人连连摆手，又一指姜宝珠手中的另几串烤肉，“这些，我也一并要了！”
“怎就你要了？”炉边另一男食客立马不满道，“这分明是我方才定下的！”
“噫，我怎未曾听见你开口？”杨大官人咄咄驳道，“先来后到，兄台可懂？”
嚯，怎就抢起来了？
姜宝珠连忙出声相劝：“眼下时辰尚早，二位何不入店慢慢吃？店中的熟水饮子，今日通通免费，尽可自取畅饮！”
她这话不止对二位男子，也对炉前犹豫观望的人群：“除开羊肉，咱这炙串食材且多呢，还请各位进店品鉴。”
琦姐儿也放下肉串，开始分发一早备好的食单页：“端午有礼，消费满五百文，即赠鸡肉辣粽一枚！”
拿到食单的客人神色立时明朗——还是有好些平价炙串的嘛。
炙臆子（五花肉），鸡腿肉，鸭掌；炙羊心，脆骨，肉皮……
整条烤炙的香茄子竟只需二十文，比茄子煲便宜一半嘞！
当然，比羊肉串贵的菜也有不少：炙鲈鱼，河虾，柔鱼（鱿鱼），嗬——连海扇，牡蛎，鳆鱼（鲍鱼）都有的炙！
姜宝珠的目标很明确：甭管钱多钱少，吃素吃肉，今儿都要尝过辣椒的滋味才行。
体验过麻辣分泌多巴胺的快乐，咱不怕没有回头客！
客流鱼贯而入，本就不算大的店面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灶房不开火，两台烤炉分架前门后院，分工也明确：姜宝珠在前面烤打包带走的单子，师傅手速快，就全权负责店里的点单。
后院烤炉正对饭店后门，等餐的食客索性凑在门边观炙串。
这般瞩目的时候可不多，师傅两手各握大几十串肉，抡起膀子就开始烤。
火舌扬窜，撒料纷飞，肉香四溢。
师傅在一声声垂涎的欢呼中渐渐迷失自我，表演，哦不，烤得愈发卖力了……
眼瞧着等位区也逐渐满员，秋娘和竹芸对视一眼，默契行动。
姜家搬走了，旧屋里留下不少东西呢，两人先寻出几张矮桌和茶案，又翻到几只蒲团，很快便在石榴树下，还有灶房墙边，设了四桌双人座。
别说，这户外座一设，夏日的氛围感一下就有了。
——这露天夜宵，撸串冰饮，有了这些，夏天才算真正来报道了啊……
客人实在多，区区几个室外桌根本缓解不了。当打包的客人在大门外也排起队时，秋娘附在掌柜的耳边，悄声问她可不可以要客人去隔壁用餐——姜家旧居明日才来人收房，眼下几间屋都空着呢。
姜宝珠连忙道万万不可：之前差点给陈牙婆抓住民宅商用的把柄，眼下如此行事，可不是上赶着给人送违规金。
再说了，烤炉就这么两只，出餐就这么个速度，便是客人先坐下了，也是瞪眼干等啊。
嘱咐秋娘与等位客人多分些免费饮子和小食，姜宝珠加快烤串速度。
脑中却莫名闪过“扩店”一词。
前些日子杜姐姐还提醒过她，说五味居扩店势在必行，让她不要再拖。
五味居店面小，每每上新菜就排大队，难免劝退一些客人；再者，她如今的食客可谓五花八门，有花十几文来解馋的小贩，也有财大气粗的员外，这般客户群若分开经营，反而能更省心。
杜姐姐说的有道理，姜宝珠也确实总在拖延扩店，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她总有种“时机未到”的感觉。
如今，烤串叫座，她手握独家辣味，算不算时机成熟了呢……
“姜掌柜妆安！敢问这炙串，辣和不辣的可能与我分装？”
被稚嫩童音打断思绪，姜宝珠抬头，眼前竟没人。
左右晃了晃视线，才在缭绕烟雾后瞧见一顶着总角的小脑袋。
——小姑娘约莫五六岁，个头和烤炉齐平，仰脖看人时，水汪汪的大眼眨巴眨巴的。
姜宝珠眉心动了动。
这小丫头，她绝对没见过，但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面熟？
她笑道：“自是可以分装的。小娘子想吃些甚么串啊？”
小姑娘踮起脚看烤炉上滋滋冒油的肉串们，俩眼发光：“要炙羊肉三十串，炙臆子二十串，鸡腿肉，炙肝各十串……”
姜宝珠只拿了三十串羊肉便再没动作，静静听小姑娘报完半张菜单，她才和颜悦色道：“这般多串，小娘子只怕吃不下。不如少点些，明日再来可好——我这炙串日日都在呢！”
“吃得下！这炙串乃我们一家分食。”小姑娘认真解释道，说着说着还急了，“娘子莫要瞧我年岁小，我可能吃辣了！娘亲带回的辣粽，爹爹带回的辣酱，我吃的比兄姐还要多呢！”
姜宝珠怔了下，哑然失笑。
怪不得有熟人之姿，竟是熟人之女啊！
“原来是你呀！”她将肉串放上烤炉，一边与小女孩寒暄，“程娘子前日还与我告状，说你们三人将我送的粽子吃的精光，一枚都没与她留！”
“留了，留了的！”小姑娘急切道，“那冰晶粽我和大姐姐都没舍得吃，专与娘亲留下，谁知竟叫那馋嘴二哥哥偷走啦！好在爹爹狠狠训了他一番，哥哥三日都没吃饱饭……”
张都料和程娘子都是能言善道之人，生的这小女儿也是个小话痨，小嘴叭叭的：“……爹娘去祖父家前，特叮嘱我紧随兄姐，万不可在街上乱跑。”
“才没有不听话！此刻我大姐姐正在果子行排队呢，二哥哥在买鱼脍。我们约好后三刻钟后巷口见。”
“兄姐都想来姜娘子这儿，我可是连胜他们两局五行拳，才能来买娘子的吃食呢！”
瞧着女孩骄傲翘腿的小模样，姜宝珠轻笑出声：“咱排行第三的姐儿，就是这般能干！”
手上蒲扇扇了两下，姜宝珠给烤好的韭菜上撒好料，放进打包油纸，又拿出一根茄子放在空出的烤网夹上。
茄子表面刷一层油，待烤到茄皮发软发皱，便拿刀将茄子竖着从中剖开，铺平。
金黄茄肉也刷一层油，随后合住烤网夹，在火上翻面——她打制这烤夹，就是为了烤鲈鱼，肋排，茄子这类整件大片货，两张网面夹住烤货，翻面很方便，效率也高不少。
翻腾没两下，重新打开烤夹，茄肉已烤成软乎乎的，油汪汪的黄褐色了。
姜宝珠掀开一小罐，舀出两大勺蒜蓉酱，厚厚铺在茄肉上。
蒜蓉酱一直是五味居的拿手调料，如今里头新添了朝天椒，滋味简直如虎添翼。
待蒜蓉混合辣油，被烤得咕嘟咕嘟直冒小泡时，姜宝珠撒下一把葱花。
话说，茄子可真是一种神奇的食材，明明是素菜，吃起来却比肉还要香：筷子挟起烤茄肉，长条自动剥离紫皮，挂着满满的蒜蓉酱入口，只一抿，软糯茄肉就化了……
小丫头一人买全家吃，一共百八十串，姜宝珠用了三个竹篮才全部分装打包好。
问题来了：三个打包篮，这跟炉子一样高的小姑娘根本拿不住啊——她一只手上还抓着俩风筝呢。
姜宝珠本想等她哥姐过来拿，小姑娘却摇头：兄姐手上也都满了。方才买粽子，她哥哥都是用嘴叼着的！
姜宝珠思忖片刻，笑了：“你既喜爱肉夹馍，那我与你做个‘串夹馍’，可好啊？”
小姑娘不解眨眼，响亮应“好”。
——管他馍啊串啊的，只要出自姜掌柜之手，便是好！
这些日子，爹爹阿娘带回来的吃食，但凡是“姜掌柜赠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姜宝珠叫琦姐儿跑了后灶一趟，拿来三只白吉馍。
将两只馍串上粗竹签，架上炉火，两面满满淋上油——馍表皮若想烤得酥脆，便要多多浇油。待油热皮脆，撒料便能挂得住了：
一层椒盐，一层孜然，一层辣椒面，最后再来一把熟芝麻。
油饼取下签子，从中切开，再夹住烤串，将肉全部撸进去。
两个香辣油饼，一个未烤的白饼，将大把肉串尽数吞纳，个个夹得鼓鼓囊囊。
三个烤串夹饼分别包进油纸，再装进带绳的布袋，挂在小姑娘脖子上。
女孩垂头看胸前烤饼，又仰头望姜掌柜，面露难色。
“怎么了？”姜宝珠掂了掂烤饼，“可是太沉，挂不住？”
小姑娘欲言又止：“并非挂不住，而是走不动……”
她低头猛吸一口气：“香得根本走不动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烤串夜市
不止姜宝珠, 周遭排队的食客全给小姑娘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