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豆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在这一压一碾之时，傅阑笙宽大的袖口自然滑落肘间，露出一截纤长而白皙的小臂。
小臂上正随着用力绷起一条条细长肌肉。
姜宝珠微微瞪大眼。
——这傅娘子看着纤弱娇滴，没想到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将她的诧异尽收眼底，竹芸笑了：“我家姑娘手可巧呢，这满屋木碟竹盏，皆是她亲手所制！”
手巧又劲大的傅姑娘在姜娘子的加油示意下，很快将咖啡豆通通碾碎，然后又一鼓作气地磨成砂糖粒粗细。
咖啡的香气也在研磨时迎来大爆发：一服似玫瑰又像橙花的绚丽花香飘出来，夹杂小番茄和柠檬的清新感，再仔细闻，还有一股类似茶调的甘甜，奇异极了……
傅阑笙彻底被这香气勾动了魂儿，直问饮子要如何做。姜宝珠却犯起了难——这一没摩卡壶，二没手-冲壶的，拿什么冲咖啡啊？
下一刻她又豁然——嗐，她都用大铁锅炒咖啡豆了，还讲究什么。有什么就用什么吧。
没有便自己造！
漏斗上套一个干净软薄的丝帕，浸水湿润，使其完全贴合漏斗的形状，再用丝线捆一下做固定，这滤杯不就造出来了。
漏斗滤杯架在窄口细长的竹杯上，再将磨好的咖啡粉倒进去，铺平——傅娘子这方蚕丝帕果然细密，粉粒一点没漏下去。
烧开的水入壶，姜宝珠提壶在漏斗上倒出细长水流，心中默念后世重复过无数遍的手-冲咖啡流程：
加水没过咖啡粉停止注水，焖蒸三十秒；
继续加水，水流匀长划圆圈，直到漏斗里的水七分满；
停止划圈，加大水流，定点注入……
待漏斗中的水流尽，冲滤过的咖啡粉在里头形成一个锥形的小坑，姜宝珠移开漏斗，看见杯中冒着香气的棕亮咖啡液。
“成啦！”
她笑容满面地将咖啡拿给傅娘子看，对方却只眨巴着眼睛，一声不吭——完全没有刚才磨咖啡时的兴奋劲儿了。
也可以理解嘛，毕竟这热乎乎的浓缩液，和中药行熬出来的东西没啥两样……
姜宝珠思忖了下：“傅娘子，此处可有冰窖？”
“我们院儿没有，大灶房那边有。”竹芸回答，“娘子可是要取冰出来？”
冰块珍贵，姜宝珠也不好多要，她拿过一只小小木碗：“只这些便够了。”
想了想她又问傅娘子：“能否再取些豆乳和牛乳来？”
傅阑笙还没说话，竹芸便皱起眉头：“我们姑娘不能——”
“我知晓的。”姜宝珠笑着点头，“娘子取些许来便知——饮不得，咱还看不得么？”
事已至此，喝不喝的已经不重要了。
她要装一波大的！
作者有话说：
注①：吓煞人香是碧螺春，清朝才有“碧螺春”这个名字
谢谢大家的灌溉
第34章 茶筅打奶泡
傅阑笙很想知道牛乳还能怎么个“看”法, 立马打发竹芸去前头大灶房。
她乳糖不耐应该挺严重的，竹芸显然不放心，牛乳只装了一小碗回来。冰块倒是拿的很痛快——抱回来满满一大盆。
姜宝珠另拿一竹杯出来, 先加半杯冰块，又加手-冲咖啡液至满杯。
冰块叮当沉浮，咖啡液热气消散，颜色也从深棕变为透亮的琥珀色。
姜宝珠端起这杯珍贵的冰美式, “咕咚”吞下一大口。
“啊……”
凉凉苦涩连同明亮果酸充斥口腔, 冰爽沁入心脾。
下一刻，眼眶莫名有点热……
冰美式一直是咖啡届的畅销大户，却也一直挺为人诟病的，“中药”都算客气说法啦，更有直接将美式比拟烟灰水, 刷锅水的——反正就是毫无滋味口感可言, 下肚只为消肿或提神。
可姜宝珠是真的很喜欢冰美式啊。
起初也是喝不明白的, 纯粹为了通宵复习。可直到有一日, 她在校门口的流动咖啡车上买了一杯，居然第一口就喝到了很浓郁的酸梅味道。
果酸风味与咖啡的苦涩在口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冰凉入喉, 舌头上居然还残留着一丝甜甜的花香后调……
那是姜宝珠第一次品到咖啡纯粹的风味，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咖啡店的焦苦美式很快不能满足她，她开始尝试风味各异的挂耳咖啡。
而后又购入了新鲜烘焙的咖啡豆，摩卡壶，手摇磨豆机等等。
说起来, 姜宝珠第一次在网上发布视频就是自制咖啡相关——通宵剪辑到半夜，再看播放刚破五。
倒是后面随手发的做饭视频流量很不错，她也由此误打误撞投入美食赛道。
虽说没能成为咖啡博主, 做咖啡这个习惯倒保留了下来。手头宽裕后，姜宝珠还买了全自动咖啡机，各式各样的磨豆机，手-冲壶，冷萃壶……
如果说做饭是投入热情的工作，做咖啡便是闲情所在的爱好：咖啡研磨的香气愉悦过她很多个忙碌的早晨，一口酸甜微苦的冰美式下肚，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后来，她自媒体的流量越来越好，工作也越做越忙，做咖啡的闲情便少了。
后世浑浑噩噩那最后一年，她好像都没有开过咖啡机吧……
而今冰块碰撞古雅竹杯，自制美式穿越千年再度入口，姜宝珠只觉恍如隔世，无限感慨……
眨了眨湿润眼睫，她抬眸看同样举着竹杯的傅娘子——那杯咖啡里加了些许豆乳，可傅娘子似乎不很喜欢。
红润唇瓣抿了抿温热豆乳拿铁，傅阑笙放下竹杯。
瞧见姜宝珠手里冒凉气的美式，她眉心动：“姜娘子这般饮法倒似冰雪……滋味如何？”①
“此法可品种子纯粹原味——苦味为重。加冰可削减苦涩。”姜宝珠回答着，手上杯子自然递过去，“傅娘子可要尝尝？”
话出口她立马觉出不妥——怎么能让人家跟自己喝一杯啊……
正想撤回杯子，不成想傅娘子竟真伸手接了过去。
她也同样自然地喝下一口，眼底刷地亮了：“好滋味！”
姜宝珠愣了下：“傅娘子觉着好喝？”
傅阑笙点点头，抬手又喝了一大口，“嗯”出一声：“这种儿制的饮子初尝虽苦，却丝滑冰爽。苦感之下细品，更有层层酸甜花香——比我方才研磨时闻到的还香呢！”
姜宝珠怔然眨眨眼，笑了。
这嗜甜的姜娘子竟喜欢冰美式。
而且看这反应，正和自己当初品到风味时如出一辙……
姜宝珠噙着笑没说话，拿过竹杯补满咖啡液和冰块重新递给傅娘子，又给自己再做了一杯冰美式。
新做的没着急入口，客气递向一旁：“竹芸姑娘可要尝尝？”
竹芸摆手轻笑：“多谢姜娘子好意了。”
“尝一尝嘛。”新晋的冰美式脑袋傅阑笙卖力推销，“这般饮子市面上可寻不到，滋味好得很呢！”
竹芸缩了缩肩膀：“姑娘知道我最怕喝药了……”
虽然怕苦，可瞧见喜甜的自家姑娘如此反常，她也着实好奇：“敢问姜娘子，这饮子……可有不苦的饮法？”
姜宝珠喝咖啡的手蓦地停住。
差点忘了都——
放下杯子，她拿过的旁边小碗牛乳，朝竹芸一笑：“自然有，不止好喝，还好看呢！”
就是有点费手……
拿起一双竹筷，姜宝珠忽而又瞥到什么，眼睛一亮。
对啊，可以用这个茶筅啊！
茶筅是点茶的工具，用以快速拂打茶汤产生泡沫——这不就跟打奶泡一样嘛。
再看这茶筅前端细细密密的竹丝圈，也和后世的电动奶泡器大差不差。
打发的奶泡体积会膨胀，牛乳倒出三分一碗就够了。无论是原身还是穿过来的都没学过点茶，姜宝珠只能拿起茶筅凭感觉来。
手腕轻抖，没一会儿就起泡了。
再不多时，奶泡便打好了——这茶筅打得快不说，出来的奶泡居然比后世机器的还要绵密！
啧，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用啊……
一手托着装咖啡液的小盏，另只手提起奶泡杯。
话虽信心满满地放出去了，姜宝珠心里其实不太有底——她喝美式多，拉花水平也就是拉朵小花，画个爱心。
屏息，缓慢倾入牛乳，小奶流画椭圆注入咖啡液，差不多三圈至五分满。待奶液融合后，从液面中心点释放奶泡。
拉花的手轻微摇摆，奶泡液便如白色涟漪一般漾成半圆，此时奶流和摇摆幅度再稍稍加大，往下划，划到杯沿稍顿，奶流收细如切刀一般，向上轻巧一收——
一片纹理分明，栩栩如生的白色树叶跃然杯中。
“哇——”旁边观看的两人齐齐惊呼出声。
“这牛乳拂打后竟能做茶山水？”竹芸瞪大眼睛瞧着，“姜娘子是如何想到的？”
“茶山水勾画还需茶匙。”傅阑笙看人的目光满是叹赏，“姜娘子这徒手画作的功夫，我可真见所未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