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起弟弟还属亲阿姊最狠，不过三言两语，姜宝珠就知道杜衙内是如何被杜老爷打到屁股开花，也依旧对佳人一往情深，贼心不死的……
杜克柔眉飞色舞地讲罢弟弟丑事，又轻啧了声：“这般说来也有趣，那傅娘子性情孤傲，多少墨客贵人概不入眼，倒和你这妮子投缘。”
她幽幽睇人一眼，勾唇轻呵：“不过一面之交，人家便已‘得遇知音，世间幸事’了。”
这话是方才傅娘子在丰泰楼评菜说的，姜宝珠自然明白她的弦外之音。
不想杜娘子亦然。
姜宝珠偏了偏头：“我和傅娘子的确一见如故。”
稍顿，她脑袋又朝另一侧歪，倒在杜克柔肩头：“和杜姐姐却是患难与共呢！”
“方才比试间，姐姐三番两次帮我护我，真真是我的女菩萨！”
杜克柔嗤地笑出声来，又没好气地推了把姜宝珠脑瓜：“少来。谁是你姐姐。”
“好生张罗你那食肆，我这菩萨东家也不是白当的——且等你分润呢。”
姜宝珠笑嘻嘻一福身：“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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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下比试之后，姜宝珠卸下心头重担，美美补了两日眠。
精神焕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数钱——数完之后更精神了。
起早贪黑攒下的，加上丰泰楼比试分账的二十余贯，她手头共有银钱近一百五十贯！
如今有杜娘子出资装潢，这一百多贯便能全数用于房租食材等开销。顺利的话，餐饮开业后的回本周期一般在半年到一年——这些钱应该能撑起这段时间了。
吃下一剂强心针，姜宝珠便雄赳赳地找来房牙子，开始看房盘店。
越看头越大。
都说东京大，居不易——开店更不易啊。
大路朝天，怎么开都要钱：
潘楼街，还有她原先摆摊的州桥这等热门地段，姜宝珠不敢肖想；杜娘子口中的“好宅子体面院子”她也自觉不去高攀。
但不要热门地段，店面也总不能太偏吧，房牙婆领她走的迷宫一样的街道旮旯角，以及侧身才能通过的窄巷，尽都算了吧。
店面无需大气豪奢，但也不能太寒酸呀，有的房子蛛网满布，眼瞅着房梁都摇摇欲坠了，总不能让她推了重盖吧。
当然了，也看到几户位置，屋况都没有问题的，然而这种情况，姜宝珠的预算往往就有了问题……
更可气的是，有人认出她是“一战成名”的姜娘子，便开始坐地起价，简直把她当成过年的猪一样宰……
兴冲冲看了三日房子，一无所获。倒给房牙子贴了不少跑腿钱。
又逢月半，洗面行歇业的日子。不用做朝食，姜宝珠睡到巳时才起。
站在院里边逗狗边晒了会儿太阳，她索性推掉牙婆不去看房了。
想开了。在这汴京城，找房子的难度堪比找对象——不是光靠“找”便能成事的。
且缓两日吧。说不定这合适房子自己就送上门了呢。
虽说这种心态和期待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一般荒谬，可姜宝珠还是铁了心要偷得浮生半日闲。
再几日便要入冬，今日这般阳光普照的天气愈发宝贵，合该好好珍惜，尽情享受才对。
她哼着跑掉小曲走进灶房，琢磨着做点什么带去给傅娘子。爹爹阿娘不知忙什么去了，一早便不在家，正是开溜的好时候。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姜宝珠干脆将可能用到的食材装篮——两个人商量着聊着一起做，说不定能做出更新奇可口的。
走出灶房瞥过墙边的面包窑，姜宝珠思绪又飘远：等瞧好店面，这面包窑在店里也得再造一个。
哦还有水井，如今看开房子来她才知晓，如他们甜水巷这般自带水井的房宅着实稀少。开食肆少不了用水，但要自行挖井的话，可是件费钱又费功夫的难事……
话说回来，他们家这一带倒蛮适合开店的。大宋早已废除市坊制，而今民宅带铺，前店后宅已是常态，甜水巷这般地段便利，街巷宽敞的位置，确是经商宝地。
可姜宝珠不想把家搞得门庭若市，人来人往的。这一方小院落如今被他们归置得舒适又温馨，爹娘和琦姐儿的生活必定会大受影响……
以家为店的念头刚摁下去，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瞧见一前一后走进来的爹娘，姜宝珠微微一怔。
这是干甚去了？竟穿得如此郑重。
没记错的话，阿娘身上这件大袖衫，上次穿还是去喝林二哥喜酒……
瞧见手提菜篮的女儿，姜明远也很惊异：“可是要去看铺面？提这些做甚么？”
一时寻不到合适借口，好在她阿娘及时唤道：“琦姐儿？琦姐儿可是还未起来？”
不多时，姜宝琦揉着惺忪睡眼走出东厢房。
瞧见满身盛装，手提菜篮的三口人，她愣了下：“爹娘和三姐姐……可是要出门？”
付惜音和自家官人对视一眼，柔声开口：“琦姐儿，我们思来想去，此事不该瞒你——”
“这两日，我和你爹爹托书铺王先生相助，一道去了白鹭书院为你打点……”她话音微顿，侧眸瞥身旁。
姜明远沉沉叹出口气：“那白鹭书院……不肯破例，不愿收你入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说干就干
“清潭书院, 石门书房，我们都去问过了。”姜明远嗓音更沉，“没有一家愿意收女弟子的……”
“那石门书房简直荒唐！”付惜音忿然道, “说甚么琦姐儿是女子，且未及笄，总不好和男子们混一块念书。若我们情愿出资单独再起一间女子书室，他们便答应琦姐儿入读……”
她冷嗤一声：“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姜明远瞧着小女儿沉默低垂的眉眼, 温声劝慰：“你也莫灰心。书铺的王伯还识得几家教馆, 明儿我随他再走一趟，总能寻到愿意收你的。”
姜宝琦眼睫微动，轻轻摇头：“不必了。”
“爹娘这两日相比已将城内排得上号的书院都跑过一遍，也为我费心打点过了，他们既执意不收, 强求也无益。至于教馆……”
她仰脸抿笑了下：“女儿说句自不量力的话：若要花银子去教馆书屋念, 我还不如在家中让爹爹教引呢！”
小女儿说得句句在理, 姜明远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回想起书院先生们听到琦姐儿求学时的反应——讶异惊奇, 半信半疑，轻蔑不屑……他百感交织，切身体会到女儿的不易。
也愈发为她愤懑不平。
瞧书院里那些九经都背不周全, 诗词对仗都把握不准的学子——有的还赶不上他琦姐儿八岁的水准。
再瞧他们那笔歪歪扭扭的狗趴字——不，姜平安若能执笔习字，恐怕都比那些纨绔写得工整！
凭甚他们能堂堂正正端坐书院，他琦姐儿却求学无门……
姜明远怨旁人，更怨自己。
身为父亲, 他无能托举女儿进书院。
作为琦姐儿的开蒙先生，他也无力继续教引她。
科考无望后，他学问上便懈怠许多。
扪心自问, 他这个秀才公，如今还算得读书人？
姜明远自惭形秽：“爹爹平日总督促你们用功，自己这些年来却毫无长进，甚至不进反退……”
他深呼一口气，目光坚定：“往后，爹陪你一起念书，好好精进！待咱家出个女秀才，说不定我也能去学院当博士哩！”
若真有那么一日，他定要多收几个女弟子。
绝不让琦姐儿这般有天分的女子投门无路……
姜宝琦眼睛一亮：“好！”
见爹娘为自己奔波操劳，她忽而就觉得能否进书院念书，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再说了，入不得书院，不代表念不了书嘛。
小姑娘豁然开朗：“往后，我便和爹爹一同念书。”
她又牵过姐姐的手晃了晃，笑眼弯弯：“也和三姐姐一起做生意！”
——只要和家人在一起，总会越来越好……
姜宝珠抬手捏了捏小妹鼓鼓的脸蛋，又若有所思：“书院这路行不通……咱就换条路走嘛！”
“不如请位先生，来家里教导琦姐儿？”
付惜音“哎”出一声：“我和你爹爹何尝没想过？”
“不好寻呐。”姜明远接过话，“学问好些的先生，不是在太学任教，便是在那几所书院。”
“纵然有幸遇上，人家或许也如书院那般 ，不情愿教女弟子……”
“不试如何晓得？”姜宝珠拿出自己惯有的行事作风，“总要尽力一试——横竖今儿得空，女儿这就去托杜娘子打听打听！”
“若杜娘子没有合适人选，我便去国子监寻那几位熟客——孙博士那儿尽能碰碰运气呢！”
怎么说，她姜娘子如今也算小有人脉。
说干就干。
在双亲期盼而殷切的目送下，姜宝珠带着妹妹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