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骨_妙灵童【完结】(38)

  此话一出,屋里的其他人纷纷脸色骤变。肖兴德更是如遭雷击,维持了十多天的虚伪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无主荒地?那是各家豪强私下占的。冗余吏员?那都是塞进来的自家子弟。官营作坊?那更是被地方世家把持多年,一动也不敢动的地方!

  这三刀下去,那岂不是把他肖兴德架在火上烤?

  “秦大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勉强镇定道,“您有所不知,我们幽州情况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是……”

  秦砚摆了摆手,笑眯眯地打断他:“肖大人,这还不都是为了河工筹款,不得已而为之嘛,只要对河工有利,对灾民有益,有什么不能动的?”

  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钦差说要重修河工,谁敢拦?拦了就是与灾民为敌,就是跟朝廷作对!

  肖兴德简直气得牙痒痒,却又偏偏拿他没办法。

  就在秦砚去州衙打太极的时候,驿馆里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腰间的佩刀还是暴露了身份。

  “末将边军副将麾下参将,姓周。”

  卫凛请人落座,奉茶。

  卫凛是羽林卫中郎将,虽说常年在京城任职,不涉足边军事务,但要论职级,周参将在他面前还排不上号。

  周参将态度还算谦逊,跟他客气了几句,终于切入正题:“北虏不安,边防为重。幽州稳定,关乎大局。末将斗胆,想请卫将军……莫要听信谣言,动摇军心。”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的威胁谁都听得懂。

  卫凛端着茶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周参将多虑了,我们此行为的是河工和灾民,只为查案赈灾,不是来跟军方过不去的,更不是来动摇军心的。”

  “将军明白就好。”

  周参将松了口气站起身,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屏风一眼,“我们将军还让我代他向穆小姐问好,说若是穆小姐身子不适,军中尚有上好的药材,可随时派人送来。”

  人走之后,穆卿云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卫凛“砰”的一声砸在桌上,脸色难看:“他们什么意思?威胁我们?”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三十万两协饷的事情是真的。而且……”穆卿云笑了笑,“他们怕了。”

  卫凛看着她:“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穆卿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我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等秦大人回来,我们再详细拟定具体的章程。”

  卫凛沉默半晌,忽然问:“时雨,你真看上那秦砚了?”

  穆卿云斟茶的动作一顿,淡淡道:“秦大人才思敏捷,为人正直,是最适合替我撑起相府的人选。”

  卫凛听罢,却不给她避重就轻的机会:“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穆卿云垂下头,幽幽叹了口气:“卫凛,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很少对卫凛直呼其名,哪怕是两人私下交谈的时候,也是用“卫将军”相称,现在忽然换了称呼,卫凛忽然有些心慌。

  “别这么说,天底下的大夫那么多,肯定能找到可以为你治病的人,你别放弃,会好起来的……”

  “从八岁那年病危,被太医宣布无药可医的那一天起,我此后活过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穆卿云缓缓抬起头,面色平静,“子钰尚且年幼,相府内忧外患,群龙无首,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没有时间和心力去考虑儿女私情。”

  卫凛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多年来遭受的一切最清楚不过,如今听她把沉重的现实都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他一时有些哽咽。

  “好了时雨,别说了……”

  “人固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我早已经看淡了,只希望能在离开之前多做些事,少些遗憾。”

  穆卿云笑得坦然,却藏不住眼底的疲惫。

  “秦大人那边……还不清楚我的情况,希望卫将军替我保密,莫要影响他查案。”

  “知道了。”

  卫凛蹭得一下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生怕走慢一步,就被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御书房。

  皇帝看完从幽州送来的折子, 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他把折子递给在一旁候着的穆相,笑道:“秦砚递上来的折子,爱卿看看吧。”

  穆相连忙双手接过, 仔细翻阅。

  折子上洋洋洒洒写了三件事:第一, 查得部分河工银被经手官吏私自放贷, 投资边贸,现已追回本息若干。第二, 幽州灾情严重, 拟以工代赈, 募民修河,所费钱粮出自追回款项。第三,河工事毕后, 将严惩涉案官员, 以儆效尤。

  条理清晰, 措辞严谨, 滴水不漏。既避开了边军协饷的敏感话题,保全了边关颜面, 又解决了幽州赈济和修河的燃眉之急,安抚了民心, 可谓是两全其美, 进退有度。

  “爱卿这是押对了宝, 得了个好女婿啊。”

  皇帝笑呵呵地喝着茶,感慨道, “听说他们把幽州当做试点,推行新政,以清查闲置资产充作经费,拉拢中小世家。决策很大胆, 但是朕很看好他们。”

  穆相恭敬地把折子放回原处,躬身道:“都是皇上圣明,指引有方。”

  皇帝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朕看着这章程举措,倒是有几分时雨的风格,想必你家那丫头此次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吧?”

  穆相心头一惊,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实则是在敲打提醒。

  穆卿云没有官职在身,又是一介女流,私下插手朝政大事本就不合规矩,传出去便是干政之嫌,轻则惹来非议,重则招致祸端。

  “皇上明鉴,小女身体孱弱,一直卧病在驿馆休养,这些举措都是由秦大人运筹帷幄,自行决断。”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不必紧张。朕也算是看着时雨长大的,她聪慧过人,这些年替你分担了不少,把子钰也教导得很好,这些朕心里有数。”

  穆相低着头,不敢应声。

  “只是她这身体……”

  皇帝摇摇头,叹了口气,“朕会继续替你寻访天下名医,盼她能早日痊愈。”

  穆相连忙双膝跪地,叩首谢恩:“谢皇上隆恩。”

  几乎同一时刻,太傅温广誉也收到了来自肖兴德的求助密信。

  他气得火冒三丈,把从京城到地方的一众官员全给痛骂了个遍。

  “这个肖兴德是干什么吃的?!在幽州经营那么多年,居然还搞不定一个乳臭未干的书生?”

  “大人息怒,”吏部侍郎张元奎上前道,“这秦砚先前路过涿州之时,就设计从谢永手中榨取了一万两白银。随后又在幽州拉拢了一些中小世家,许诺河工管理权和边贸特权,那些人见有利可图,便纷纷倒向了秦砚。”

  温广誉冷哼一声:“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休要怪我们心狠手辣!”

  张元奎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那秦砚说到底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能布下这些局,必定靠的还是相府那位穆小姐。”

  “我懂你的意思,”温广誉眯了眯眼,“但他们此行有卫凛陪同,还带了一支精锐羽林卫,防的就是我们暗中下手。先前肖兴德派人刺杀,不也没得手吗?”

  张元奎躬身追问:“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温广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还妄想扳倒老夫,撼动世家根基。我倒要让他们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慢点,当心烫。”

  秦砚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穆卿云唇边。

  最近河工重修工程如火如荼,几条大刀阔斧的铁令颁布下去,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穆卿云不仅要统筹全局,还要提防着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这让她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秦砚见她今日起床后状态格外不好,所以特意推掉了府衙的事务,留在驿馆照顾。

  这药极苦,闻起来就呛鼻,秦砚看她喝得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知道她的味觉是半点没恢复。

  明明已经按照大夫说的换了新方子,都好几天了,为何毫无起色?

  他心里焦急,但却不好表露出来,只轻声问:“感觉好点了吗?要不我扶你去床上再躺一会儿?”

  穆卿云捏着帕子擦了擦唇角,颔首道:“也好。”

  秦砚连忙放下药碗,刚扶着她站起身,就见知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小姐!崇安那边来信了!是相爷的亲笔信!”

  穆卿云顿住脚步,伸出手:“拿来看看。”

  这信不长,不过寥寥几句,却看得穆卿云眉头紧锁。

  秦砚盯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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