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雪夏至[先婚后爱]_九杯青柑【完结】(119)

  他颈间的伤口一直拖着没处理,家庭医生没有上门,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血色总渗过白色的绷带。

  而裴述京再也没有回主卧休息。

  夏稚偶尔会好奇,在某个晚上,她拉开房门,顺着楼梯走下去。

  男人蜷缩在沙发一角,身量极高,显得有些可笑。

  他就这么蜷缩着,被子滑落一角。

  夏稚站在原地,踌躇片刻,她没伸出手替他掖紧被子。

  她的视线停留在茶几上,散落的药剂。

  夏稚拿起来看。

  药片在晃动之间发出细小的声音,在深夜中显得那样清脆。

  而裴述京无声地睁开眼睛。

  又阖上。

  他仿佛在做梦。

  男人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脆弱。

  他呢喃着。

  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夏稚转过身,盯住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男人的梦呓声音, 在寂寂长夜中,显得格外寥落。

  夏稚心里无端软了一下。

  然而,也就只是一瞬间, 仅此而已。

  夏稚拿起药盒, 里面各色药片已经按照剂量装妥,暂时看不出来什么有效讯息, 不清楚是治疗什么的。

  她顿了顿, 把药品放回去。

  转过身。

  裴述京睡得极不安稳,眉心紧蹙,浓密的睫毛颤颤的,像是溺入了什么深邃的梦境。

  他很少有这样脆弱流露的时候,样子很陌生。

  夏稚凝视良久。

  最终转身离开。

  她没有伸出手替他掖被子,也没有摸一摸他紧紧拧起的眉心。

  夏稚的脚步声消失在回旋楼梯的尽头。

  裴述京蓦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

  他只是装睡。

  -

  翌日,夏稚被声势浩大的风雨声音吵醒。

  进入雨季, 这次的暴雨比往常更恐怖,电闪雷鸣, 看起来仿若世界末日。

  她紧了紧外套, 走到底楼。

  门窗仍然紧闭着,新风系统正过滤着多余的湿气,饶是外界风雨交加,房子内部仍然干燥而舒适,不冷不热。

  她有点儿担心地敲了敲落地窗。

  一只小猫缩头缩脑地露出个妙脆角。

  夏稚认得这只小猫——很聪明的小狸花, 很久之前就喜欢隐匿在后花园里, 夏稚偶有遇见就会撸两把。

  而被迫重新回到此地之后,一切佣人管家都被遣散,她一度以为小猫找不到食物而转移流浪地。

  但接连数日,夏稚都能在这个小角落里看见猫猫的踪迹。

  仿佛成了夏稚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方式。

  而现在。

  外面下了瓢泼大雨, 新闻里正播报着最新的天气预警——“这是百年难遇的特大暴雨”。

  夏稚咬了咬唇。

  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吃饭了。”

  裴述京身着舒适的家居服,看起来似乎刚运动完洗了个澡,碎发还湿漉漉的,露出干净的额头。

  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敲了敲桌子。

  今天的饭菜依然很丰厚,裴述京兀自倒出药丸,和温水服下。

  夏稚犹豫了一下,没有起身。

  裴述京也不催她,只是低敛了眉,替她剥虾。

  她很想要把小猫抱进来养。

  外面的闪电劈开天际,原本就煞白的天空像是曝光过度了似的,几近要人致盲。

  紧随其后的轰隆声音更是大得可怕,小狸花猫的耳朵抖了抖,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住夏稚。

  隔着玻璃窗,夏稚的指尖停滞片刻。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嗓音凝涩:“我、我……”

  男人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望过来。

  没有问询,他的双眸依然幽深漆黑,看不分明情绪,内里所蕴含的情绪,使人几乎要被吸附进去。

  夏稚不跟他讲话许久了,现在猛然要开口,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她低了低头。

  没再说话。

  裴述京的视线落在那只猫身上,他自然知道夏稚的想法,但是,他不预备满足。

  他仿佛没看见似的,状若无意地感慨一句:“天气很恶劣呢。”

  洁白的长指,干脆利索地剥开最后一只虾壳,裴述京把盘子调换过去,换了个话题,“来吃饭。”

  -

  雨始终在下。

  夏稚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饭,一整个白天过去,小猫却自始至终没再出现。

  她开始担心,也开始后悔。

  分明只需要开口讲一句话,就能把小猫放进来,免于风雨颠簸。

  可她早上偏偏没有说出口。

  夏稚的焦灼情绪过分明显,落在裴述京眼底,简直不需要猜测揣度,就知道她心下所想。

  但偏偏裴述京也不说。

  他像是看透了筹码的荷官,有些傲慢地,看着牌桌上的客人,为即将发牌的大小而紧张或是焦虑。

  裴述京只等夏稚自己开口。

  他照常处理着手头的工作,懒懒地倚在沙发边——自从两个人互不说话之后,裴述京就自觉占据了底楼的沙发。

  长腿随意屈着,一米九的身高,裴述京蜷在沙发一角办公的时候,显然会有些不适配,他也毫不在意。

  夏稚站在楼梯上,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平光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在落地灯的光源侧面光下,男人的口轮匝肌走势格外明晰,有些难以言喻的性感味道,他随意地姿势显得漫不经心,长指缓缓拖着触控板,看起来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手边的靠垫看起来就像是袖珍的玩具,裴述京随手归拢到一旁去,抬眉,看见夏稚。

  他的视线停顿了许久,像是等夏稚先开口。

  无言的氛围流动着些许尴尬,长久不搭话,真的要说第一句话,却比想象之中更难。

  夏稚攥紧了裙摆,犹豫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讲。

  良久。

  久得夏稚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

  裴述京站起身,邤长的身量将宽松的衣服都穿得宛如秀场,他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差了几阶台阶的距离,夏稚勉强与他平齐对视。

  裴述京有些无奈地问:“有事?”

  夏稚点点头。

  他忽地露出个笑意,似乎想要揉一揉她的头发,但是又止住了。

  裴述京没有靠得很近,保持着社交距离,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没药气息,显得忽远忽近。

  夏稚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地说,“可以收养那只小猫吗?”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说出来。

  开了头,后面的话就顺畅许多了:“……现在天气好差,小猫会生病的,我们把它抱回来吧,我可以自己照顾它。”

  说出来应该就行了。

  夏稚是这么想的——这简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她开口,裴述京就会同意的。

  然而。

  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行。”

  一口回绝。

  夏稚愕然地睁大眼睛,她第一次被裴述京这样不留情面的拒绝。

  尤其是……这还是一件几乎不值一提的事情。

  简直都不能算是请求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然而裴述京清楚明白地一口回绝。

  不、行。

  夏稚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男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为什么?”裴述京重复了一遍问题,眼神冰冷,唇边却依然是笑着的,“我来告诉你理由。”

  他的眸光闪了闪。

  “因为——”

  “我曾经很好心地捡了一只流浪猫回家,然后发现,那是一只喂不熟的小白眼狼,”裴述京的声线冰冷,他似笑非笑道,“你说对吗?夏稚。”

  夏稚楞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来许多事,一些她曾经答应却言而无信的事情。

  裴述京曾经反复确认的事情,彼时的夏稚一口应允,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许诺背后的重量。

  “别离开我。”

  “好啊。”

  从前的夏稚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允诺下来,因为她尚且不知晓,永远的含义。

  她不讲信用,而裴述京睚眦必报。

  所以他们成为怨偶,成为这幢房子里沉默的夫妻,不讲话不亲呢不吵架也无交流。

  他们是这样奇怪的共同生活着。

  而现在,那些曾经玩笑亦或是随口说出的允诺,像是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压得夏稚喘不过气。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但已经太迟。

  她何曾不是一只流浪猫,被裴述京温柔托住,抱回家,悉心养育。

  小猫性子不算好,还要时常看医生,调理身体。

  然后,她预备一走了之。

  “我的小猫会骂我,还会抓伤我,”裴述京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某种冷冰冰的拷问,带着具象化的鞭笞,“你想尝尝那种滋味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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