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雪夏至[先婚后爱]_九杯青柑【完结】(80)

  虽然有些紧张,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从前更糟糕。

  夏稚闭了闭眼睛,她想起来自己的十三岁,满目鲜血,淋漓的血腥味道重新席卷而来,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洗礼,变得黏腻厚重。

  她终于推开面前的牌和筹码,白色的手腕上,铃铛作响的链子收敛着光华,质地厚重,没有直白的光芒璀璨,却润润得泛着光。

  夏稚戴这个手镯并不算很久,只是不久前,裴述京从保险柜里取出,给她戴上,此刻竟然觉得莫名有些支持。

  然而,繁复珠宝项链和重工衣裙之下,心口的疤痕正在隐隐作痛。

  但这伤疤,终究也是要掀起来的。

  夏稚终于站了起来。

  她的背脊仍然是笔直的,脸上的表情毫无纰漏。

  入口处的安保正在劝阻着来人离开,而裴述京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手中的电话早已挂断。

  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疑惑。

  而夏稚看着入口处。

  染了黑色头发的聂刻柏,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只是仍然懒洋洋的,整个人颓唐而不修边幅,黑色被他穿得很是萧瑟,脖子上层叠的挂件锁链不计其数,银白色的头发长得要过了眼,卷曲的头发似乎湿漉漉的。

  削瘦的下颌线,因为忽然泛起的笑容而更加清晰。

  他笑一笑,露出个虎牙,整个人颓废的气息就像是腐烂了一万年的木头,烂得几乎要卷席出青苔气息。

  他说,喂,未婚妻,不请我喝一杯吗?

  聂刻柏甚至旁若无人地点了一只烟。

  烟雾缭绕,过了肺再喷涌出来,就像是以前他们在拉斯维加斯输掉了所有筹码,男孩跳下地面排水渠,在阴暗湿冷的下水道里,他点燃了最后一根烟。

  他抬头。

  头顶的蓝天白云金色阳光被割裂成均匀的小长条,打在脸上有栅格的温存。

  聂刻柏说,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我现在已经家破人亡。

  夏稚沉默了一息,然后伸出手夺过那只烟,丢进肮脏的水坑。

  火焰被阴湿水洼给摁灭了,发出熄灭的声音。

  “亲爱的,那可是我最后一根烟啊。”

  聂刻柏笑得开怀,然后难过地捂住脸,说,天都要黑了,你看。不会再亮了。

  夏稚沉默以对。

  过了许久,她说,对不起。

  -

  现在,聂刻柏懒懒地站在原地,和所有的金碧辉煌都格格不入。

  夏稚有些难过。

  但是她很快收回了视线,看着裴述京。

  男人并未流露出来任何不悦,此时此刻,脸上反而还噙着一抹微笑,这种笑容,夏稚很是熟悉。

  每次出席公共活动的时候,裴述京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平易近人。

  裴述京温和地收起手机,不疾不徐地,向着夏稚走来,站定。

  夏稚很小声地说,裴述京,你扶我一下吧。

  我感觉我快要紧张得死掉了。

  作者有话说:

  午安,要放假啦,假期会加把劲多写!

  第57章

  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她的声音和缓, 甚至脸上也带着一抹笑容,那种表情,在外人看来是如出一辙的平静。

  就好像现在的一切慌乱喧嚣都是轻描淡写的事情。

  不值一提。

  裴述京的手臂有力地托住了夏稚的腰。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有些炽热, 夏稚回环过去,双手拢住裴述京的脖颈。

  她很小声地说, 对不起。

  裴述京同样用很小的音量说:“裴太太, 你确定没给我再惹什么桃花债吧。”

  夏稚还没来得及回答。

  聂刻柏吊儿郎当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他响亮而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来找我未婚妻。”

  而陆抚筝端坐在牌桌后,眉目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一个真正的,为了朋友而担忧的人。

  她温柔地站起身,皱着眉, 弧度很是细微。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之中,陆抚筝很是“欲盖弥彰”的, 走到了夏稚身边。

  “夏夏, 这是……”

  陆抚筝的眼底透露着非常细微的波动,那是什么谋划得逞而难以自控的得意。

  尽管她已经竭力按捺。

  但夏稚还是看到了。

  她没说话。

  只露出一个略带怜悯的……轻视。

  那双琥珀色,如琉璃般脆弱的珠子,就像是悲悯的神女,审视着渺小而丑陋的, 跳梁小丑。

  夏稚的确心有不屑。

  她真的不明白, 好好儿的一个陆家小姐,何必屡屡把脸送过来打。

  陆抚筝却是被看得浑身发麻,兀自强撑着,露出个勉强的笑容。

  夏稚微微摇了摇头。

  金色的灯光泼洒下来, 她端正的站着,背脊挺得好直,微微地垂了眸。

  强烈的顶光下,长睫毛的阴影越发深重。

  夏稚轻而缓慢地说:“我帮不了你。”

  夏稚别过头去,不再看陆抚筝。

  而随着她的目光与聂刻柏遥遥对望,腰间的掌心温度越发灼热了些。

  裴述京收紧了手臂。

  将她揽得越发紧。

  -

  此情此景落在聂刻柏眼底,唯有叹息。

  他顶了顶腮,露出个浪荡又无所谓的表情,手指夹住烟卷儿,高高地抬起来,似乎在愉悦地打招呼。

  “陆抚筝,”聂刻柏蓦地露出一个笑容,嘲讽而狠辣,新打的恶魔钉,闪烁出冰冷阴狠的光,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却如此自如。

  虽然衣衫随意,甚至带了些颓唐,但举手投足间却尽显出自小养尊处优的自如。

  他笑嘻嘻的,又重复了一遍:“陆抚筝,要么我进去,要么你出来?”

  现场瞬间爆发出惊呼——这男人说是要来找未婚妻,样子落拓而无赖,人们很容易能脑补出一段狗血的感情故事。

  在座无不是富贵出身,看似都不可能与这男人扯上关系。

  方才聂刻柏刚走进来的时候,视线始终落在这一隅——这儿站着的人中,年龄相仿的,并不多。

  人们难免就往夏稚几人身上猜测。

  但夏稚和裴述京夫妇两人,并肩而立,实在是登对又光鲜亮丽的。

  任谁也不觉得,裴述京会比不上这个男人啊。

  事实上也果然如此。

  男人叫出来的,赫然是另一个名字。

  陆抚筝。

  同样是无法想象的人。

  这位陆抚筝,在京中也是大名鼎鼎。她是个漂亮姑娘,心高气傲,素来不见与哪位公子哥儿过从甚密的。

  竟然是她。

  人们总以为,陆抚筝多年不恋爱不结婚,是倾心于裴先生——早年陆家大房卷进了裴氏夺权风波里,那架费城起飞的小型飞机里,他们带着文件出发,却意外发生空难,撒手人寰。

  只留下独女,陆抚筝。

  裴氏心有愧意,蓝鲸更是将这小小女孩接回身边,亲自抚养。

  此后蓝鲸也故世,她才正式回归本家。

  只是偶有人提起,当年裴述京与陆抚筝,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这当儿,就有个人小声地问陆乐音:“你妹妹不是和那位……有些过去么?”

  陆乐音少见地端出正经庄重的样子,轻声说:“这不好乱讲的呀,裴家只是看在当年情分,看顾一些罢了。当年蓝鲸阿姨在的时候,也没动过这个心思,只是说,要认成干女儿。”

  陆乐音的声量很低,简单解释几句,就拍了拍那人的手,不再多说。

  这人满八卦的,告诉了她,也就是在相当范围内,公布了回应。

  相信不多时,大部分人都会被传播到这段故事。

  陆乐音看着场中央的妹妹。

  陆抚筝浑身颤抖,脸色煞白,素来端庄大方的样子已然不存。

  表妹的心意,她做姐姐的自然知晓,但是,裴述京显然无意,这样又是何必。

  她的确很想要那个职位。

  策展人的身份,自是比现在陆乐音的掮客身份,要更拿得出手。陆乐音笑了笑,但无论如何,她也有自己要做人的基本底线。

  夏稚是她的朋友。

  是很重视的朋友。

  所以她这样选择,并按照计划,早早把夏正松等人给带到了后台休息间,避免坏事。

  陆乐音看着夏稚,她依然是不谙世事的模样,被裴述京揽在怀中,低着头,正要走开。

  -

  那句话一出,夏稚忽地一下松懈。

  她的慌乱和变化,当然没有躲过裴述京的眼睛。

  他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臂弯里的小姑娘,她仍然那么光彩照人,近距离去看,也几乎没有妆感的皮肤将近透明,像是一颗毛茸茸的水蜜桃。

  裴述京无声地叹了口气——虽然早有预备,夏稚却仍然有些惊慌,还好,只有他能看得出来。最亲密的人,连她睫毛微颤,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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