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雪夏至[先婚后爱]_九杯青柑【完结】(83)

  袖臂上的白布,显得刺眼。

  她就这样打开门。

  聂家父母站在门外,正有些纠结,不太确定地址是否正确。

  直到看见夏稚。

  聂父真正要说话,倒是聂母看见了夏稚正在带孝。

  “请。”

  聂父心里实在是着急,急匆匆走进来,甚至来不及坐下,就问:“你真的能够取消婚约?”

  “可以,”夏稚坐下,并未解释这摊了一地的行李,“我也有要求,我需要一点经济支持。”

  夏稚虽然只是个小孩,但现在却冷静地坐在沙发上。

  衣衫简单,眉目稚嫩,试图谈判的样子,却比许多成年人更熟练冷静。

  “放心,那不是个很苛刻的条件,一定物超所值。”

  夏稚露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容。

  故事说起来也实在是很简单。

  夏稚三言两语就说得很是明白。

  “我不是夏家亲生的小孩,是被领养的。”

  “他们答应替我妈妈治病,所以我配合他们撒谎。”

  “现在,如你们所见。”

  夏稚淡漠地说,我妈死了,我急于摆脱现状,请你们替我结清这里的房租,替我买一张回国的机票,仅此而已。

  她把档案袋推过来。

  牛皮纸袋里放着的,赫然是亲子鉴定和领养手续。

  聂家夫妇迫不及待地拆开,脸上表情变得愤怒。

  他们家书香传世,早早移民,并未时刻了解跟踪国内情况。

  对于夏家这门婚约,虽然有些不满,却也终究是遵守了约定,没有拒之门外。

  却没想到,夏家为了得到婚约,竟然能做到如斯地步。

  夏稚的要求不算严苛,他们也不是要和孩子计较的人,现在看着面前端坐的夏稚,小姑娘还没成年,却已经有了这样的气度。

  聂母似乎是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个姑娘。

  长得漂亮,似乎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琥珀色的双眸里,满是不屑,甚至厌恶。

  ——她根本不想和聂刻柏结婚,尽管聂刻柏优秀、英俊、温和,是可以预见的音乐家。

  但她似乎不打算,沾染分毫。

  这点小钱,聂家人并不放在心上,聂母沉默了一瞬,就拿出手包,撕下支票,想了想,又拿出些钞票。

  “你可以选一个喜欢的金额,”聂母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继续资助你念书。”

  聂母是成年人,浸淫商海多年,心里很清楚,夏稚这种背刺,会将夏正松激怒。

  聂家愿意给夏稚些许保护。

  夏稚摇了摇头。

  她的拒绝似乎是久有预谋 地:“这些日子多有打扰,感谢您的好意。但这些……还是不必了。”

  夏稚说完所有话,心里感觉到,一阵轻松。

  这些日子,长此以往的欺瞒让她喘不上气。

  母亲离世,她终于能有机会说出事实。

  -

  仿佛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但故事永远不会有完美的ending。

  呼啸而过的警车和救护车一起赶来,贫穷街区的暴力血腥事件似乎屡见不鲜,枪响的声音贯穿了寂静的深夜。

  伴随着瘾君子和流浪汉为了抢地盘儿的对骂声音。

  血淌过来,雨声淅淅沥沥,很快演变成暴雨如注。

  闪电劈开了深黑色的天幕,就像是短暂的黎明假象。

  夏稚颤抖着。

  ……

  -

  裴述京拿过电脑,年份久远的新闻词条里,新闻是这样简单。

  房东安东犯罪累累,刚保释出狱不久,破罐破摔的人生似乎已经没什么好失去,他蓄谋已久,为了筹措赌资,也为了那个隐藏许久的、见不得光的欲望。

  打开房门,他试图侵犯亚裔女孩A某。

  却未料到房内还有一对亚裔夫妇。

  安东试图拔枪威胁,最终一死两伤,辩护律师称,安东开枪属于无心之举。

  A某因未成年,身份被保护。

  上庭作证的照片,马赛克很厚,但依稀能看出轮廓。

  极其削瘦。

  面目惨白。

  再后来,A某就消失了。

  裴述京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新闻。

  他想,那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新闻每天都在更新都在滚动都在爆炸性输入。

  裴述京丝毫不记得这桩新闻。

  也无从得知彼时的夏稚,是如何养伤,如何长大。

  隔板升起,安静私密的后排空间里,向来是无所不能的男人,此时却低着头。

  指骨轻轻按了按眼角。

  皙白手腕上的机械表盘冷光闪了闪。

  电话适时响了起来,他微微咳了一声,调整了声线,接起来。

  通话很简短,安排这些事情并不算困难,甚至是举手之劳。

  安东会在监狱里过得更加痛苦,他会后悔自己没有伏法认罪,他甚至会后悔自己为何存活至今。

  而现在,裴述京很想抱一抱夏稚。

  -

  裴述京站在阴影里,脸上地表情完全看不清楚。

  他的黑色大衣搭在臂弯,身上的西装闲闲地解了扣子,领带别在衬衣扣里,显得有点懒怠,他比平时更懒散些,手上拿了根烟。

  没有抽。

  裴述京忽然想,在那些寂寥的岁月里,夏稚究竟如何度过。

  直到他看见夏稚。

  铁锈红的裙摆看起来那么刺眼,裴述京感到一阵难过。

  就像是看到血污浸透了小女孩的洁白长裙。

  再也看不清楚底色。

  夏稚似乎很疲惫。

  裴述京走过去。

  她浓妆后的脸扬起来,眼线描摹得很粗,高光细粉盈盈闪光。

  借着一撮月色,裴述京仔细看着她的表情。

  但是仍然看不清楚。

  半晌,裴述京伸出手。

  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一句,我们回家吧。

  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凉,被风一刮就更冷,但是尾调还上扬着,微带沙哑着。

  夏稚点点头。

  却感受到有力的拥抱。

  裴述京把她拢进怀里,胸腔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共振,他说,对不起。

  “一切都过去了。”

  夏稚安静地窝在他的臂弯,男人身形邤长,此刻却以一种格外依赖的姿势,屈肩沉下。

  他的头发蹭着夏稚的脖颈。

  微有些痒。

  他似乎在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小心,谨慎,力度温和,然而表情却是极度阴郁。

  夏稚并不能看见,拥抱住自己的男人,力度温柔,但眉眼却很是凛冽。

  “你不仅要得到公正。”

  那太迟了,太轻纵了。

  安东应该生不如死的。

  但裴述京没有说。

  夏稚有些迷茫,而下一刻,她感到湿热。

  她浑身一滞。

  是眼泪吗?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问。

  -

  琉璃灯盏依次亮起,夏稚再抬起头,看见的,仍然是平和的裴述京。

  仿佛刚才那句低语的警告,是夏稚的幻觉。

  -

  似乎从未有这样的劳累,像是终于抵达安全的港湾。

  夏稚终于抛锚。

  裴述京没有多问,只是轻柔地替她卸下防备。

  一沾上枕头就昏睡过去,简直是光速入眠。

  比任何时候都安心。

  带着浓重的雪松和没药气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似乎感受到裴述京的手,正轻缓地拂过她的后颈。男人微一用力,就将她放在自己怀中,像是白鸽栖息在灯塔。

  那样安然。

  她感受到一种被哄睡的安宁,被裴述京轻轻拍着肩胛骨,节奏舒缓。这是夏稚缺失的记忆。

  摇篮曲,被拥抱着入睡,或是轻声叮咛。

  这些都是没有的。母亲关荷疲于奔波养活孩子,再后来,她就缠绵病榻。

  夏稚从记事起,就是独自睡觉的,尽管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稚童。

  但现在,身边有个温暖的所在,他很耐心地拍睡,哄着自己睡觉。

  很舒服。

  她渐渐睡得更沉了。梦魇也重新刷新了新场景,这一次,她看见的是白茫茫的大雪。

  京雪长,步履缓,男人一步一步走上前。

  看不清眉目的脸,不清晰的预言里,似乎有什么湿热的气息,喷涌而出。

  清冷冷的月光洒下来,裴述京看着熟睡的小姑娘,心底的灰色翻涌,像冬日里的海浪。

  他在哭。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晚安。

  第60章

  “太太还没醒。”

  会议的间隙, 裴述京揉了揉眉心。

  管家进来添上茶水,低声说了一句。

  裴述京点点头:“把饭准备好,她下楼的话来告诉我。”

  处理工作对于裴述京而言不算麻烦, 高效地解决了现场会议的待决事项,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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