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雪夏至[先婚后爱]_九杯青柑【完结】(98)

  夏稚有点激动——毕竟报酬还算尚可, 之前那种捉襟见肘的打工生活, 显然可以宽裕不少。

  谈完出来,夏稚一边等公交车, 一边打电话。

  只是电话那头并没有人接听。

  夏稚想了想, 又发消息过去。

  【稚:不好意思,之前忘记回你了。合租的事情就算了吧,我已经搬回家里住了。】

  【稚:我拿下那个工作啦!待遇不错~你如果手头比较紧张,我可以先借你些钱周转。】

  聂刻柏没回复。

  夏稚也没多想。

  红色的巴士缓缓驶来,她跳上车,到二层去。

  她喜欢在二层的第一排坐着,看摇摇晃晃的伦敦城繁华或是隐蔽的潦倒。

  夏稚坐下来。

  大大的托特包勾住了前侧的扶手, 夏稚俯首去解开。

  不经意间,看见了站台上, 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转出来, 男人的大半身子都没在站牌后,带着棒球帽。

  是很健硕的那类身材,所以夏稚能记得,好像几天前,刚和这男人打过照面。

  她狐疑地起身, 但车辆却已经关门, 缓缓行驶着。

  夏稚看不见了。

  -

  “砰。”

  裴述京清空了新的弹夹,将隔音耳塞摘下来,甩了甩头发。

  他仍然挂着战术背带,只是今天衣着更为商务些, 雪白衬衣平整,上面绣着的金线铺平了对襟。

  裴述京随手将惯用的枪支塞回一侧枪袋。

  助理适时送上毛巾与茶水。

  他摇了摇头,抬手拿过手机,眼神停顿了片刻,才嗤笑了一声。

  那手机屏幕有些边角破碎。

  他也毫不在意地滑开解锁,长指跳跃,打出去回覆。

  【Garric:没关系,我也退租了,打算回北美去,那边的气候比较适合我,最近要搬家,还要去北爱尔兰看我哥哥姐姐们,可能飞行比较多,回消息不及时,见谅。】

  想了想,裴述京又点开聊天框,打了句:“你和裴先生很般配,祝你们生活顺遂。”

  尔后才满意地把手机掷到一旁。

  逼仄的角落里,聂刻柏被双手缚在身后,整个人被捆成了粽子。

  裴述京眼神扫过来,一旁的安保就反应及时,立刻把他泼醒。

  聂刻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冷淡而傲慢的男人,正抬起手,一侧的随行人员,正在替他拆脱战术背带,换上了搭配的袖箍和马甲。

  男人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随意皱了皱眉,瞥过来。

  聂刻柏正对上那双眼睛,漆黑而幽深的双眸,看起来似乎平静无波,却带着迫人的气势。

  “裴、裴先生?”

  聂刻柏眨了眨眼睛,没太理顺这个故事线——昨天他练完琴回家,路上碰到个流浪汉,身上刚好有买的面包,一长条,反正也吃不完,就打算分一些给对方。

  没想到刚蹲下,就被捂了嘴巴。

  途中断断续续地醒来,却并未见到什么人,似乎一直处于个逼仄密闭的空间,总听见砰砰砰的声音。

  有些恐怖,震耳欲聋,但药性消退得很慢,昏昏沉沉中,聂刻柏总醒不过来。

  而一醒来,看到的,却是——裴述京?

  “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聂刻柏的声音非常沙哑,是一天一夜缺水少食的影响,再加上身上冷得很,被泼了冷水,更是有些发抖。

  居高临下的裴述京,自然是懒得答复他。

  裴述京只是慢条斯理地换上外套,修长又漂亮的手指,熟练地扣上衬衣领链。

  金色的锁链很细,似乎是女士惯用的,但现在回旋坠在他的领口。

  长而锋利的箭矢样式的领针,将尖锐笔挺的衬衣领给贯穿,闪着冷硬又威慑的光辉。

  细的绞丝链随着裴述京的动作而晃动。

  但并不算很明显——裴述京的动作格外优雅,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数是长年累月的矜贵。

  裴述京西装革履,这才有空将眼神分出些许。

  被这么看住,聂刻柏竟然打了个冷战。

  而裴述京始终不置一词,漂亮的面庞上,泛起冷冷的笑意,不达眼底,像是某种警示。

  下一秒。

  裴述京从枪托里抽出那冰冷而可怖的东西。

  抵住聂刻柏的喉咙,缓慢又用力地,抬起他的下颌。

  察觉到那是什么东西后,聂刻柏恐惧地睁大眼睛,有些慌张地说:“您、您是否对我有误会。”

  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

  而裴述京并不说话。

  没有回应的问话,让聂刻柏心里更是慌乱。

  陡然响起来的上膛声音,干脆而利索,落在聂刻柏耳畔,就如同惊雷一般,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裴、裴先生……如果我有冒犯到您,我向您……道、道歉……歉……”

  话音还未落,聂刻柏的下一句话,被堵了回去。

  口中冰冷而坚固的枪体,就这样直白地警告着什么。

  聂刻柏浑身被困住,无法动弹,更别说挣脱,而裴述京并不打算与他沟通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原本以为是最好脾气的长辈,现在,如同修罗。

  漂亮的桃花眼睛,此刻却如同杀伐决断的修罗,连眼尾都带着杀意。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聂刻柏绝望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他狼狈地呜咽着,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自然是面前的裴述京。

  裴先生依然是西装笔挺,身上的熨帖衬衣,精心裁剪的手工高定,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不曾有。

  裴述京的样子,就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晚宴,他拿着刀叉,熟知餐桌礼仪,一切行事作风都那样赏心悦目。

  筋骨分明的手微微用力,执刀的手背就浮起些许血管突兀,蜿蜒而行。

  是即将进食的坦然。

  而聂刻柏双目几乎通红,是濒死前期的恐惧,这种恐惧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独自生存在贫民窟甚至下水道的日子里,聂刻柏很多次都差点死掉。

  高烧不退或是打架受伤后缺少消炎、止痛药剂,他当时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而现在,他明白,并非如此。

  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是现在。

  聂刻柏忽然福至心灵,他挣扎着,张大嘴巴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我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这句话说得含糊,但裴述京却听得分明。

  男人极盛的面庞此刻却神色不明了,似乎正在评估聂刻柏的话语真实性。

  良久,裴述京微微卸了力气。

  感受到新鲜空气的涌入,聂刻柏大口大口地呼吸,却还不忘继续表忠心:“我不应该来伦敦,我不应该觊觎您的妻子,我不敢了。”

  聂刻柏承认,自己是带着些许意图来的。

  他擅长示弱,所以来了伦敦后也总是示弱。聂刻柏当年在拉斯维加斯磨练出来的出牌技法几乎深入骨髓,随手就能赢下大把筹码,更别提家中父母去世后,遗产丰厚,每个孩子都能从信托基金按月领取生活费,大额且自由。

  他住在逼仄狭窄的房间,像流浪汉一样做街头艺人,把自己弄得落拓而潦倒。

  他装作很勤奋的样子,练琴,考学,时常到学校找夏稚,两个人一起吃饭,偶尔还会聊聊天。

  聂刻柏想,如果摒弃了那些东西——唇钉、眉骨钉、烟卷、尼古丁,他把那些痕迹都擦去,或许他与夏稚,还会有明天。

  裴述京是圈内地位超然的大佬,结婚的时候自然各种流言蜚语,最多的是说,两个人是协议结婚,形式而已。

  虽然真接触下来,聂刻柏觉得这话并不属实——他能明确看到两个人关系尚可。但两个人的婚前协议,并未真的解除。

  所以是有机会的吧。

  起码他比裴先生要年轻,与夏稚才是年纪相仿,还有从前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感情。

  聂刻柏觉得,他更了解夏稚。

  所以才会装上进装乖,事实上,也的确有效。

  -

  只是没有预料到,裴述京会以这样的方式,直白地警告。

  聂刻柏呜咽着说:“我真的不敢了。”

  裴述京则是有些不耐烦地,拿枪托轻飘飘地,拍了拍聂刻柏的脸。

  侮辱意味明显,完全是不屑又倨傲的样子。

  少见的刻薄,让聂刻柏都有些茫然了,这是那个以温和儒雅著称的裴述京?!

  聂刻柏一直觉得,这种大佬的生活里,应该不太会有功夫处理感情的问题。

  大佬的世界里拥有太多筹码,而夏稚不值一提——他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和夏稚,才是真的适合的人。

  而现在,聂刻柏承认,自己很愚蠢。

  他忙不迭道歉:“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您再相信我一次吧。我会走得远远地,离开这里……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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