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刑官俏赘夫_惊昔鸟【完结】(37)

  孙氏惨然一笑,十分难看,“……是了,你该怪我的。”

  “父亲……”那人低声轻唤。

  这声音,不是贞男。孙氏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寒冷刺骨,生生将他从一厢情愿的幻梦中惊醒。

  谢蛮抬手摘下了面纱,他望着孙氏的眼睛,沉静而悲伤,如同融化的雪水。

  看清他的面容后,孙氏好一会无法呼吸,他猛地把手缩回来,他肝胆俱裂的望着那人。

  像,太像了。

  孙氏说不出话来,明明口中木球已被取走,他却如同被死死扼住了咽喉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与贞男七分相似的人,唤他父亲,他看起来比贞男大一点。

  他、他会是谁?!他为何唤自己父亲?!

  有什么呼之欲出,彻骨之寒笼罩着孙氏。

  孙氏面无人色,呼呼的喘着气,像破败陈旧的风匣,在震悚战栗中将要散架,却又堪堪悬着一口气,将散不散。

  谢蛮轻轻揭开了孙氏身上盖的薄被,鼓起的那处没有遮挡的显露在眼底,孙氏圆润鼓胀的肚腹上纵横着几道疤,谢蛮伸手想要去触碰。

  这样的动作太过于熟悉了。

  与谢玉珩如出一辙。孙氏面有惊怖之色,本能的想要蜷起身体,想要藏起那斑驳骇人的凸起。

  那是异于常人的丑陋不堪之处。

  可他身上带着锁链,又能藏到哪里去。他极尽全力也不过是把锁链弄得哗哗作响。

  “别动。”谢蛮低声道。

  孙氏脸色青白,羞耻与难堪令他生不如死,他不再扑腾,犹如被放了血还剩下一口气的鸡雉般,气息奄奄的陷在绵软的褥子中,一副衰颓无力之相。

  谢蛮的指尖落在一处狰狞的刀疤上,他的手在抖,声音艰涩,“父亲……此处有一道疤,是因我而有的。”

  烛火噼啪燃烧,谁也没有说话。跃动的火光映出困兽的影子。

  谢蛮重新将那床薄被盖了回去。那异样肿胀的身体其实是盖不住的。谢蛮却觉得,父亲脸上的血色似乎因此恢复了一些。

  “父亲,谢城主今日与家主言说,欲在冬祭大典上献祭身怀灵肉之人,以求飞升长生。我知家主在为城主做事。”

  “可我……我不能负了她。”

  谢蛮跪地叩首,拜别父亲。

  谢蛮将要离去时,孙氏挣扎着,发出了嘶哑如兽鸣的声音,“她……她待你好吗……”

  “极好。”谢蛮似哭似笑。

  无声的跛脚老仆重新将木丸塞进了孙氏的口中。

  谢蛮别过头,没再看。他走出了门,不曾回头。跛脚老仆紧随其后。

  二人走后,吴祎从暗处现身。

  听雨阁,往日是暗探们无法深入的地方。贞男的父亲孙常安孙氏自从进了谢府后,便没有离开过听雨阁。听雨阁外守卫严密,不是保护,是禁锢。

  今日谢蛮出现,守卫却格外松懈。是谢玉珩有意放纵,还是谢蛮一人所为?

  谢蛮身边那位跛脚老仆不简单,看似跛脚,气息却十分沉稳,应当是谢府蓄养的死士。

  是为了监视谢蛮?

  不对,若是为了监视,无需死士,只需要表面忠心无害的懂事仆役便好。

  不是为了监视,那是为了……

  为了保护么。

  谢蛮与贞男容貌相似,他还唤孙氏父亲。这谢蛮,居然真的是贞男老哥?

  看样子贞男老哥似乎混得不错?

  真是没想到,兄弟、父子,竟会在谢府相聚。

  吴祎走到孙氏榻边时,孙氏一动不动,仿若未觉。

  “孙常安。”

  吴祎唤他,他毫无反应。

  吴祎拔掉他口中木丸,晃了晃他,孙氏神情呆滞,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衰败,对于吴祎的出现,毫不关心,毫不在意,毫无反应。

  吴祎瞧了他一会,开口道:“贞男在我手上。”

  孙氏动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吴祎。

  “是谢家主让你来的……”

  吴祎亮明朱雀令,“不,是老乡。”

  孙氏的神色变化了,他知道那是什么。朱雀令,朱雀刑官。

  可朱雀刑官又如何,他的死期早已宣判,孙氏眼中无光,一片黑寂,他哀求道,“带贞男走……”

  这是孙氏最后一丝期盼了。

  他已有了死志。

  吴祎看了他一会,没有应允,只说,“贞男很担心你。”

  廊外传来动静,又有人朝听雨阁来了。

  听雨阁今夜真是很热闹。

  吴祎把木丸放回来了孙氏口中,示意他安静,“嘘。”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喜欢珩蛮CP

  第42章

  螺钿镜映出了一人半面覆着绛红彩纹的容颜, 幽微的烛火下,仙凡难辨。

  这彩纹一点点刺入肌肤时,是真的很疼啊。好在, 疼得值当。

  乌狩擦掉唇上的靛青, 失去异彩遮掩的唇苍白无华,显出几分重病缠身的模样来。

  她自小就有血虚之症, 可她身为神使, 怎能有令她也束手无策的痼疾。乌狩凝视着镜中之人,重新点上了靛青。镜中,不曾有沉疴难愈之人,只有威严风光的神使。

  门外传来嘶嘶的声音。似蛇的吐息,不过,那并非蛇。

  那只是个药哑了的贱骨头。

  乌狩扫了眼门口,她声音不高, “进来。”

  门开了,那人膝行进来, 垂着头, 恭恭敬敬的将密信呈给乌狩。

  乌狩看过密信所写,那是城主谢玄襄差人递来的。她已决意将冬祭大典提前,在朱雀使团抵达前,斩来使,祭神明。

  老东西能下这般决定, 还真是要多亏了谢家主的犹豫不决、心慈手软。

  呵, 曲宴后老东西和谢家主的密谈也当真有意思。

  “阿珩,若不是万载楼管事拿不准主意,留了心,差人向我回禀, 你打算何时告诉我,你的信印落在吴祎手上?她一个朱雀人拿着我玄武城谢家主的信印招摇过鬼市万载楼,这般大事,你竟瞒着我!”谢玄襄语气极重。

  “姨母,此事我能处理好。”谢玉珩压着声。

  “如何处理?连信印都守不住,你要如何处理?如今,那一行人只怕知道的太多了,牵扯出赵家事小,若是耽误神明相授、接引飞升,我数年心血将付之东流,我所谋大业亦功亏一篑,阿珩,你一向是我最看重的孩子,此事你当有分寸。”

  “姨母,冬祭大典不会有任何变故,听雨阁的祭品已准备妥当,姨母的飞升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除了那听雨阁的孙氏,还有些人也应该永远闭嘴,你说呢,阿珩?”

  “……朱雀使团已在路上,玄武历来不曾有斩来使之事。”

  谢玄襄笑了一下,“待我飞升之后,这城主之位便是你的,你是将要做城主之人,何故如此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左右不过死几个人而已,有何可惧。”

  “姨母,莫说此番有朱雀刑官在,便是单一个蓝梦泽都需慎重行事,蓝梦泽背后是蓝鹤嬴,她毕竟是朱雀城城主。”

  “待我飞升后,区区一个朱雀城城主,不足挂齿。阿珩这般为朱雀人开脱,可是因谢蛮之故?我记得这孩子流的可是朱雀人的血……”

  “姨母!此事与他无关,玉珩所言,皆是为姨母考量……”

  “好了好了,既如此,若朱雀人安分,留着性命也无妨。我乏了,你回去吧。阿珩,不要让我失望。”

  “是。”

  冉冉升起的旭日与日暮西山的颓日针锋相对,光与影相互吞噬、撕扯。

  谢玉珩离开后,谢玄襄示意乌狩出来。

  “祭司大人觉得,谢家主的心思在何处。”

  “谢家主的心思,乌狩怎敢揣测。也许,谢家主有自己的考量罢。”乌狩淡笑。

  “孩子长大了,总有些自己的心思。”谢玄襄如是说道,乌狩却见她的眼神冷了。

  乌狩将密信在烛火上点了,密信化成灰烬,她唇边含笑,心情好极。

  哈,什么朱雀刑官,什么城主妹妹,都去死吧。坏神明的事,便应该见鬼去。

  乌狩在镜中看到了偷偷抬起眼看她的哑人,乌狩扬手一巴掌将人打翻,那人吃痛得发出嘶嘶声,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很是狼狈凄惨的模样呢。

  乌狩看着她,笑意愈发浓。

  这人从前也是有名有姓的,应该是叫做宁仪,不过这不重要了,她如今只有一个名字“蛇女”。蛇女家中曾经是很富贵的,蛇女亦是自傲。蛇女的嗓音极为好听,过去,许多人唤她小百灵。

  乌狩幼时,父亲投井而亡,母亲重病缠身,乌狩不足十岁便要四处卖唱,为母亲筹措药钱。乌狩不敢在邻里附近卖唱,总是天没亮,就走很远的路,去别处卖唱。

  若是不走远些,街坊邻里都会朝她扔菜叶子、吐口水。概因她是从男子腹中降生的。

  玄武城注重祭祀通灵,唯有女子可进入神庙,将女子生育视为正统。玄武城不似朱雀城那般,由男子服用孕果,孕育孩子。玄武城之人,将从男子腹中养育出来的孩子视作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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