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刑官俏赘夫_惊昔鸟【完结】(80)

  四大家十六姓有严格的座次,代表城主府的蓝氏在首座,吴氏、赵家相对, 苏氏稍次, 而后便是寒氏、苒氏、魏氏、孙氏等。

  暖炭香云,飞花炙肉, 融雪煮酒。

  赵潭听着母亲应酬, 却觉得烦闷,许是方才不小心饮多了烧春酒,又或许是炭火烧得太足,闷得紧。

  她望向对面的吴氏,少刑官吴祎坐在其母吴临身侧,面无表情。这人总是这副死样子。听说她之前拿下朱雀武考的魁首时肋骨断了几根也还是这般,一副察觉不到痛的模样。这吴氏可真是出了个怪胎。

  赵潭又去看蓝氏的坐席, 蓝梦泽撇着嘴,似在挑剔什么, 没多久蓝梦泽便提前离席了。也就只有蓝梦泽仗着城主宠爱, 说走便走。母亲总是叮嘱她,要与蓝梦泽交好,可这人脾气大得很,成日也不知在高傲个什么劲,一向不与其他人往来。

  有个城主姐姐了不起吗?赵家祖上也是富过的, 一样出过城主。几年后的城主大选, 届时城主之位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有些年轻的后辈提议去梅花林赏梅,赵潭本也坐不住,便跟母亲请示离席,赵扶鸾看了眼她, “今日宴席,切莫胡闹。外头风大,只怕没一会就要落雪了,把雪披穿上。”

  “知道了,母亲。”

  出身名门的孩子各自都有交好的玩伴,赵潭、魏褚、苒桦三人结伴往梅花林去。

  今年雪大,通往梅花林的小径已经积了厚雪,还未入林便有暗香浮动,叫人心生欢喜,即便深一脚浅一脚亦难妨碍赏雪观梅的兴致。

  苒桦接住一朵落梅,“今年这梅花开得真漂亮。”

  赵潭足下有些异样感,她挪开脚,原来是踩烂了一朵落花,赵潭用力碾了碾,花汁在白雪上留下一道红痕,“是吗?我倒是觉得不过如此。”

  “我也觉得,还是差些意思。”魏褚说着丢开了手中的梅枝。

  苒桦看了眼,“你若是不喜欢还是不要折了,后来人该看不见了。”

  “不过是一枝梅花而已,何必在意。”赵潭抬手拗下一枝开得正好的梅花,“喏,拿着,花就是用来折的。”

  苒桦接过那枝花,沉默片刻,“到底是城主府的花,还是……”

  “嗨,你这人真是……”魏褚笑她死板,“咦,前面是不是有男眷?璃光,我好像看见你哥哥了。”

  “我哥?那个废物不在男眷席好好坐着,跑这里做什么。”赵潭嗤笑一声,旋即大步往前,“赵贞男,你在这里做什么?”

  贞男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妹妹后稍稍松了口气,他温温吞吞答道,“没、没干嘛呀,就看看花啊。”

  今日是雪宴,便是男眷也要穿上合乎礼制的衣裳,赵潭发现她这唯唯诺诺的废物哥穿起好布料来也挺像那么一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赘夫生出来的孩子呢。

  可惜他那父亲如今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无名无份赖在赵家的东西,而今赵府的长赘夫是她的父亲赵薛氏。

  “看花?你可真得闲呐。”赵潭不禁讥笑。

  贞男抬头看了眼总是阴阳怪气的妹妹,“……你不是也来看花了吗?”

  “你跟我能比?”赵潭怒道。

  “……哦。”贞男不紧不慢的哦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让你走了吗?”赵潭火气更大了,她抓起一捧雪便照着贞男的后脑勺丢去。

  贞男踉跄了一下扶住了一棵树,第二捧雪又砸了过来,从后颈落进去,很冷,被体温化开雪很快让后背湿冷了一片。

  贞男蹲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道被砸了多少雪,最后还是苒桦拉开了赵潭,“算了,到底是你赵府的人,他若是出了丑,跌的也是赵府的面子。走吧,璃光,他想看花就让他看好了,我们去别处。”

  “是啊,璃光,我们去别处吧?”

  “呵,你们知道什么呀?他爹就是个不安分的,十六岁便大着肚子死皮赖脸要我母亲让他进门,生出来的也是个不安分的,他今日穿得这般冶容诲淫,又来这梅花林,定是料准了有女姬来此赏雪观梅,想要勾引别人呢……”赵潭冷笑。

  “他如今这副模样,便是有什么心思也该歇了……”苒桦劝道。

  “要我说,你这哥哥既然这般恨不得赘给别人,你干脆与你母亲说道一番,早些将他赘出去,最好是赘个小门小户,那些个小门小户又穷又好面子,最是会磋磨人了。”魏褚笑道。

  “呵,就他还想赘人?他越是想赘人,我偏要跟母亲说,将他留在家中,等他成了个老赘男,看到时候有哪个瞎了眼的要他……”

  几人的声音渐远,贞男抖抖身上的雪,抹掉了冰凉的眼泪。

  赵潭几人走出一段距离,苒桦忽地问道,“那毕竟是你哥哥,你这般对他,真的无事吗?”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叫他淋了些雪,是他自己跑出来的,可不是我逼他的。最多就是得一场风寒,府上又不是没有药。即便真的因为淋了点雪就死了,也是他自己薄命。”赵潭并不在意。

  苒桦看着纷飞飘扬的白雪和落花没再说话。

  “璃光说的在理,别人都安安分分的待在男眷席,偏生他自己要出来。”魏褚附和。

  “就是……”赵潭的话顿住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不远处。

  有人静立于古梅树下,仰看飞花飘雪。

  往后数年,赵潭时常梦见这一幕:那年风雪很大,疏影斜横中她见一人青伞斜挑,鬓沾落花,素手捧雪,端的是玉骨仙姿、孤标逸韵。

  有道是,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什么风花雪月,都不及那惊鸿一眼。

  可踏雪寻梅,终是可遇不可求。

  赵潭想要追,那人察觉到动静,没有回头,踏雪离去,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你们方才看见那人了吗?”赵潭有些失魂落魄的问。

  魏褚:“瞧见了,看穿着,应当是出身四大家的吧,就是不知是蓝吴苏哪家的。”

  苒桦:“……应当是苏氏子苏狐吧,他如今到了婚配的年纪,今日雪宴,家中多半会带他来赴宴。”

  赵潭眼睛一亮,有种难掩的兴奋,“苏狐?这么说他大抵回男眷那边去了?不如我们去瞧瞧?”

  魏褚有片刻迟疑,“可那边多是些未曾赘人的男眷……”

  “左右那些人中都有你我未来的赘夫,这做妻主的,提前看看自己的赘夫有何不可?”

  “我就不去了吧……”苒桦犹豫的说。

  魏褚觉得赵潭说得在理,她推搡着有点不情愿的苒桦,随赵潭一道往男眷那边去了。

  贞男哆哆嗦嗦从梅花林往回走时,没忍住吸了吸鼻子,他觉得有点难过。

  今日穿的新衣湿掉了,父亲大概又会生气了。来赴宴之前,父亲说,宴中会有女姬隔帘相看,要他从头到脚都要得体干净,招人喜欢。

  父亲很看重这次雪宴,要他好生表现。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才是好好表现,听说城主府的掌事说可以到梅花林赏花,他才想出来看看花,躲一躲。

  可是现在……

  他弄砸了。

  内筵欢声笑语,贞男却不敢进去,怕自己一身狼狈引得众人发笑,他蹲坐在外面瑟瑟发抖时,一道温柔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道,“这是怎么了?”

  温暖带着香气的雪披披到了他的身上,那人从容的吩咐,“小九,带他去换身干衣裳。”

  “是。”

  贞男起身,只看到了那人打开天青色的伞走进了雪中的背影。

  “多谢,可是这雪披我要如何还与你家主人?”

  被换做小九的仆从嘿嘿一笑,“我家小主雪披多得很呢,他既然给你你便收着,多冷的天啊,快随我去换身干净衣裳。”

  即便是城主府的雪宴也难免无趣。

  梅花看过了,也该回去了。苏狐慢慢悠悠走在雪地里,心里盘算着小九要多久才能追上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狐回头,以为是小九,不想却是几位女姬。苏狐低头往旁边让了让,那几位女姬却没走。

  “你就是苏狐?”赵潭上上下下打量着苏狐,本以为遥遥一眼足够惊艳,近看这人竟也没有丝毫瑕疵。

  城主府的雪宴,苏狐并不曾佩戴帷帽,此刻倒是有些后悔。

  “这位女姬,阿姐还在等我,可否让让?”

  “你阿姐苏蕴凌?我们可都与她相识,怎么,你不认识我们?”赵潭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苏狐鼻梁上的一点浅淡的红痣上。

  “这位可是籍令官之女,你当真不认识?”魏褚追问。

  “……赵潭?赵女姬,我还有事,还请让让。”苏狐客气而疏离。

  “这不是认识嘛,既然认识,何必着急走?”赵潭伸手去抓苏狐的手,纠缠之间,苏狐的伞跌落,他目光冷了下来,“你做什么!”

  赵潭被那样的目光刺痛了一下,她死死的抓住苏狐的手腕,全然恶意道,“只是想来告诉你,你没有闻到吗?你的身上……一股狐狸腥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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