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眉头紧皱，看着她，“你别冲动。”
苏瑶又往后退了一步，露出笑容：“我从来不冲动。”
“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你先回来。”陈雨朝她伸手。
苏瑶只是摇头，“死亡，对我来说，并不恐惧。”
“他们的死，也是罪有应得。”
“他们是不是罪有应得，应该交给法律来审判，而不是你。”陈雨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紧绷而泛白。
风卷着楼顶的灰尘呼啸而过，他眯了眯眼，却不敢移开视线。
苏瑶的鞋跟已经悬在边缘，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法律？”她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陈警官，你比我更清楚，法律救不了所有人。”
陈雨喉结滚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当然知道——那些被压下的案子，那些逍遥法外的恶人，那些受害者绝望的眼神。
可即便如此——
“那也不该由你来审判。”他咬牙道，声音低沉而压抑，“你利用他们的痛苦，操控他们杀人，你和那些罪犯有什么区别？”
苏瑶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区别？当然有。”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们杀人，是因为欲望、愤怒、恐惧……而我，只是帮他们看清自己的选择。”
“你是在玩弄他们！”陈雨猛地向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生怕刺激到她。
苏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病态的愉悦：“玩弄？不，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亲手结束噩梦的机会。”
她顿了顿，眼神渐渐冷下来，“就像现在，我也给了你一个机会。”
陈雨一怔：“什么意思？”
苏瑶轻声说道，“张明德性侵继女六年，靠关系拿了精神鉴定书；李广平把流浪汉骗进工地活埋，转头捐了栋教学楼就成了慈善家——陈警官，你亲手递的案卷，最后不都锁进了‘证据不足’的档案柜？”
陈雨喉结滚动，她说的是事实，那些卷宗此刻就压在他抽屉底层，可证据不足，不能将他们捉拿归案，因为证据不足。
“所以……你是在报复我？”他嗓音沙哑。
苏瑶摇了摇头，笑容温柔得近乎残忍：“不，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正义。”
第265章 我不是沈盈
她向后仰去，风卷起她的长发，像一只坠落的蝴蝶。
陈雨猛地冲上前，伸手去抓——
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他的手指擦过苏瑶的衣角，在冰冷的空气中徒劳地抓握，半个身子探出天台边缘，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急速下坠。
苏瑶的嘴角仍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像在嘲讽他最后的徒劳。
“不——”他痛苦的看着不断下坠的人，泪水从脸颊滑落下去。
“给面部表情特写！”导演对着摄影师道。
陈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雨机械地摸出对讲机，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嫌犯……坠楼，通知法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封锁现场，所有证据……都要保留。”
“卡！”李导满意的喊卡。
苏承安还沉浸在情绪里面，助理上去给他递水，他却突然情绪失控的推开助理，快步往楼下跑。
沈盈站在楼底，抬着手，工作人员正在给她松开威亚。
“好了。”
沈盈张开手打算活动一下筋骨，却见一阵风刮过，一道身影猛地窜到了面前。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抱了个瓷实，鼻尖传来男子身上的味道。
这种感觉，她却莫名的感到熟悉。
是苏承安？
他这是干嘛？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惊谔的看着眼前的情况。
沈盈能感受到抱着她的人力道越发收紧，似乎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不由抬手挣扎了一下，“苏承安，你做什么？”
苏承安这才松开了一点，但是搂着她的手还是没有松开，直勾勾的看着她，生怕自己一移开眼，她就不见了。
“承安，没事吧？”李导也从阳台上下来了。
苏承安这才松开沈盈，猛的收回手，但是那双眼睛始终不愿意离开沈盈。
“你怎么了？”沈盈迟疑的关心道。
“没事，他刚刚一下子没出戏，缓一下就好了。”李导见怪不怪的说。
所以他刚刚是怕她真的跳楼死了？
沈盈看向他，苏承安不自然的清咳了两声，然后看向别处。
“小沈，你在这陪他缓一下，我们去布置其他拍摄现场。”李导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导就招呼着其他人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沈盈和苏承安，一时间两个人默默对视，无言。
“你刚刚……”
他接话：“我把你当苏瑶了。”
沈盈点点头，告诉他：“我没事。”
苏承安此刻却没有平时尖锐的棱角，甚至一脸温顺，“我能再抱抱你吗？”
他一脸期盼的看着她，像极了一颗可怜无助的小白菜。
他突然开始走可怜路线，沈盈有些招架不住。
“就一下。”似乎看出了她的动摇，他继续道。
“抱吧。”苏瑶的死对他打击好像挺大的，反正他是帅哥，抱一下又不亏。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低头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
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似乎还有安神的作用，沈盈靠在他胸膛，能够感受到他胸口的灼热和起伏的心跳声。
沈盈抬手回抱住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偌大的现场，这会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好想你……”他暗哑的出声道。
沈盈：？
她挣扎着想要退出身来，但是男子抱着她的手却还收紧。
“盈盈，我真的……好想你。”他带了哽咽的哭腔，“你为什么忘记我，你怎么可以忘记我，你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困在我们的回忆里面。”
他的脆弱让沈盈停止了挣扎，最终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苏承安，向前看。”她不是沈盈，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苏承安放不下的人，也不是她。
她能说的，也只有向前看了。
他缓缓的松开她，后退了一步，静静的看着她，平静的开口道：“从你离开的那一天，属于我的时间就已经停滞不前了。”
沈盈眸光微闪，但还是开口道：“我不是沈盈。”
他却看着她，异常坚定：“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沈盈张了张嘴，最后不知道说什么，闭上了嘴。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一脸认真。
沈盈摇头：“不能。”
“因为姜遇瑾吗？”
沈盈：“不是，我们已经结束了，破镜难圆。”
苏承安还挺深情的，这么多年，还对原主念念不忘。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呢？”
沈盈太阳穴突突直跳，嘴角有些抽搐：“你也要当三啊？”
“也？”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词，“还有谁？”
沈盈无辜的眨眨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苏承安也不傻，很快就联想到了傅轻舟。
“他？”
沈盈点头。
……
“你们好了吗？导演让我过来叫你们。”和何青青跑过来道。
“走吧。”沈盈不再看苏承安，跟着何青青的步伐离开。
傅轻舟站在楼顶，看着底下举止亲密的两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老板……”许晖有些迟疑的出声。
傅轻舟垂下眼眸，声音还含着有些自己不曾发觉的苦涩：“她对谁都心软，唯独对我。”
“苏先生就是入戏太深了，如果是您，沈小姐肯定也不会置之不理的。”许晖说着自己都不太信的话。
男子却像是被说动了，当即看向他：“真的？”
许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的点头。
苏承安整理好情绪后，就和沈盈到了新的拍摄现场。
“action！”
“陈队……”年轻警员欲言又止地递来证物袋，里面是苏瑶的手机。
陈雨翻开法医的报告，苏瑶的电脑里除了患者档案，还有一个命名为“雨”的文件夹。
点开后是长达两年的监控记录——他加班时趴在办公桌小憩的侧脸，在巷子里喂流浪猫的背影，甚至……在得知案件被强行结案后，独自在天台抽完的半包烟。
最末的文档是封简短的信：
“你以为的偶然相遇，都是我精心设计的必然。可惜到最后，你还是选择了当个好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