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
他生气了，但是没有发火，也不回归暧昧期了，直接跳转到陌生人阶段了。
沈盈看着他眼底那一片陌生的疏离，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玩脱了。
傅轻舟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的人。
他的情绪向来收得紧，越是在意，越是沉默。
此刻这副冷淡疏远的模样，与其说是演戏，不如说是在用她能承受的方式，克制地表达着他的不悦。
因为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了“分手”这两个字。
沈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傅轻舟垂着眼，不看她。
“傅先生？”她试探着唤他，声音放得很软。
没反应。
“傅总？”
没反应。
“轻舟？”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仍不开口。
沈盈心里有数了。
这是真生气了，但还没气到不肯听她说话的程度。
还有救。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这位先生，我们真的不认识吗？可我觉得你很面熟诶，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855章 认错人了
傅轻舟终于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直冷淡：“没有，认错人了。”
“不可能。”
沈盈一本正经，“你长得特别像我男朋友——”
她故作困惑地歪了歪头，“这可奇怪了。”
傅轻舟抿着唇，没接话。
沈盈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摇了摇：“这位先生，你生气的时候，眼角会有一点红，呼吸会比平时重，还有——”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靠近我的时候，心跳会变快，现在就在快。”
傅轻舟终于绷不住了，偏过头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盈得寸进尺，整个人贴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轻舟，我错了。”
他没推开她，但也没抱住她。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起。
沈盈收紧手臂，声音放得更低：“我知道你不爱听那两个字，我不该拿来开玩笑的。”
沉默。
良久，傅轻舟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你知道我怕什么。”
沈盈心里猛地一酸。
她知道。
傅轻舟什么都不怕。
商场博弈、明枪暗箭、那些恨不得将他拉下马的对手——他从不放在眼里。
唯独……怕失去她。
不是怕分手。
是他根本不曾将“分手”视作一种可能的选项。
对他而言，她是他人生里唯一一件从不考虑“万一失去”的事。
而她刚才，拿他最珍重的东西，当成了玩闹的谈资。
“对不起。”沈盈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不该说那两个字，不管是什么语境、什么语气，都不该说。”
傅轻舟看着她，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颤。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说那两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他顿住，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不知如何言说。
沈盈静静看着他，等待。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盈的眼眶倏地红了。
傅轻舟很少说这样的话。
他向来是那个替她挡风遮雨的人，是那个说“只要关乎你就值得”的人，是从不示弱、从不言惧的人。
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说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像一个丢了方向的孩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不会有那一天的。”她一字一句，像在起誓，“傅轻舟，你听清楚，不会有那一天。”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那种激烈的、外放的情绪，而是更隐秘、更克制，眼尾泛开浅浅的红，眼底渐渐蓄起一层薄雾，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
沈盈见过他很多样子。
运筹帷幄的、冷峻疏离的、温柔缱绻的、情动难抑的。
但他这样——像一座从不融化的冰山，在她面前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轻易不示人的、柔软潮湿的内核。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你别这样……”她自己的声音也哑了，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我看着难受。”
傅轻舟偏过头，想躲开她的手，却被她固执地扳回来。
“看着我。”沈盈说，“傅轻舟，看着我。”
他缓缓转回视线，与她对视。
那滴泪终究没有落下，只是长久地、无声地噙在眼眶里，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沈盈忽然踮起脚，学着他，吻上他的眼睛。
她的唇触碰他颤动的眼睑，轻轻抿去那片湿润。
咸涩的、温热的，带着他隐忍太久的、从不肯轻易示人的脆弱。
傅轻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
他抬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压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又小心翼翼得像护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一言不发。
沈盈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湿意蔓延开来。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抚过他的后脑和脊背。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傅轻舟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闷闷的，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鼻音：“……以后不许说那两个字。”
沈盈弯起唇角，声音轻柔：“好，不说了。”
“一次都不行。”
“嗯，一次都不行。”
“开玩笑也不行。”
“开玩笑也不行。”
她顺从地重复，像在许一个郑重的承诺。
傅轻舟终于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红着，但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眼底。
“你是我的。”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不是要求，不是索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认定的事实，“从头到尾，从开始到以后，都是我的。”
沈盈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忍不住弯起眼睛，笑意像融化的糖，从眼底一直淌到嘴角。
“知道了。”她轻声说，“你的。”
她又补充道：“从头到尾，从开始到以后，都是你的。”
傅轻舟望着她，半晌，终于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我也是你的，完完全全，属于你。”
“好。”
沈盈闭上眼，与他额头相触，呼吸交缠。
“傅轻舟。”她轻轻唤他。
“嗯。”
“我们以后都不说分开的话了。”
“……嗯。”
“不是赌气的那种不说，也不是刻意回避的那种不说。”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是从根本上，就不存在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没有。”
傅轻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良久。
“沈盈。”
“嗯？”
“你刚才说，暧昧期最好品。”
“……是、是啊，怎么了？”她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傅轻舟垂眸看着她。
他的眼眶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神情却已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甚至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我们来品品。”
沈盈：“……”
她看着他那副明明刚刚哭过、转眼就开始算账的表情，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该笑还是该逃。
第856章 交心
“……傅总，你刚才不是还在难过吗？这情绪转换是不是太快了？”
傅轻舟挑眉，不紧不慢：“难过归难过，该算的账要算。”
沈盈深吸一口气。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简直就是玩火自焚。
……
山里的夜晚来得格外快。
咖啡馆里的客人陆续离开，暮色从落地窗外悄然漫入，将室内染成一片柔和的昏黄。
苏琳面前的抹茶慕斯只动了一小口，咖啡也已见底，温热散尽，只剩杯底一圈浅淡的凉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明明只是喝完一杯咖啡的时间，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无声的潮汐涨落。
宋洲就坐在对面。
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她聊剧组的事、山里的天气、小杨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
偶尔应一两句，声音低沉平稳，像傍晚时分的山风，不起波澜，却让人想要一直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