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轻舟想了想。
“也许。”他说，“但他往前走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往前走，是头也不回。”傅轻舟说，“他往前走，是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沈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比喻，还挺准。”
“嗯。”傅轻舟面不改色，“偶尔准一次。”
……
姜遇瑾的工作室里。
魏骁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页写满意见的纸，脊背挺得笔直。
姜遇瑾坐在对面，翻着他带来的其他试镜资料，表情专注，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魏骁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
姜遇瑾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没有化妆，没有做发型，跟平时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坐着，也有一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气场。
“你紧张？”姜遇瑾头也没抬。
“有一点。”魏骁老实交代。
“不用紧张。”姜遇瑾翻完最后一页，把资料放下，看着他，“你的条件很好，试镜视频我也看了，问题不大，但进了组之后，节奏会比试镜快很多，你要做好准备。”
魏骁点头：“我知道。”
“不是知道就行。”姜遇瑾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几百个小时的练习。”
魏骁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练的。”
姜遇瑾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沈盈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魏骁又是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就……让我好好拍戏，别想太多。”
姜遇瑾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魏骁。
“她说得对。”他说，“别想太多，把戏拍好，比什么都重要。”
魏骁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站得很直，背影看起来很稳，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他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壳。
薄薄的，透明的，但很硬。
“姜导。”魏骁开口。
“嗯？”
“柳老师那边……已经定了吗？”
姜遇瑾回过头，看着他。
“定了。”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魏骁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合作，应该挺有意思的。”
姜遇瑾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你是不是跟沈盈待久了，说话都跟她一个调调？”
魏骁心虚地别开眼：“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姜遇瑾没有拆穿他，只是走回来，把一份装订好的资料递给他。
“这是剧本的前三场，你回去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
魏骁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打印着他的名字，旁边用铅笔标注了日期，是今天的。
也就是说，姜遇瑾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谢谢姜导。”他说，声音有点闷。
“不用谢。”姜遇瑾说，“把戏演好，就是最好的谢谢。”
魏骁用力点了点头。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门没有关严，他从门缝里看到姜遇瑾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了。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魏骁站在门口，突然想起沈盈说的。
任重道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风还是很大。
他把剧本揣进怀里，裹紧外套，小跑着往家的方向去。
跑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沈盈发来的消息。
【感觉怎么样？】
魏骁站在路边，单手打字，手指冻得有点僵。
【姜导给了前三场剧本，让我回去看。】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姐，你说得对，任重道远。】
沈盈秒回：【知道就好，回去把剧本看了，别光想着当红娘。】
魏骁看着那条消息，眸光微闪，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跑。
跑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天很蓝，风很大，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
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几百个小时的练习。
他想，喜欢一个人，大概也是这样。
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很长很长的路。
但是姜遇瑾和柳若云是男女主，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不是吗？
……
姜遇瑾的电影叫做《无声告白》，讲的是天才建筑师沈默一在事业巅峰期患上“选择性缄默症”——心理性的失语，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对外宣称只是“不爱说话”，用写字板和点头摇头应付一切。
三年前，沈默一与纪录片导演陆晚分手。
分手的原因是：沈默一设计的一座建筑出了事故，他坚持要公开真相，面对开发商和股东的重重压力，他选择一个人扛，把陆晚隔绝在外。陆晚受不了这种沉默，提了分手。沈默一没有挽留，只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那是他最后一次顺畅地说话。
三年后，陆晚突然出现，说要拍一部关于沈默一的纪录片。沈默一拒绝，但陆晚没有走。她搬进他工作室对面，每天用镜头记录他的生活。
与此同时，实习生林小满（魏骁 饰）进入沈默一的工作室。他沉默寡言但手巧，是沈默一唯一愿意“交流”的人——两人经常安静地坐一下午，各干各的，偶尔对视点头。
林小满有一个秘密：他是陆晚的弟弟，来实习是陆晚安排的。但他也有自己的目的：他真心想学建筑。
陆晚的镜头捕捉到沈默一的异常：工作笔记越来越乱，深夜独自在工作室走动却发不出声音，拒绝所有需要开口的会议。
她逐渐发现，沈默一的失声与三年前的分手有关——他不是不在乎，而是不会表达“在乎”。
第939章 选角
沈默一接到一个大项目，甲方正是当年出事的开发商，条件优厚但暗示他别再“闹事”，工作室全员兴奋，沈默一却在写字板上写下“我不做了”，独自走出会议室。
陆晚在走廊等他，摄影机架着。
她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当年不说，为什么不挽留。沈默一在手机上打字递给她：“我说了，你会信吗？”
陆晚泪崩。
她说：“我以为你不在乎。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我以为你不需要我。”
沈默一的嘴唇动了很久，终于挤出三个字：“我……需要。”
沈默一拒绝了项目，与合伙人闹掰，失去大部分客户。林小满没有走，白天帮他画图，晚上偷偷给姐姐发消息：“姐，他今天说了五个字。”
“姐，他今天骂我了，虽然就一句。”
陆晚将一年的素材剪成短片《无声告白》。
最后一幕：沈默一站在当年出事的建筑前，肩膀不再紧绷。
画外音是她的声音：“我用了三年才听懂他说的‘好，我知道了’。那不是放弃，是害怕。他怕我跟他一起扛，怕我受伤……他什么都怕，就是不怕一个人扛。”
片尾，沈默一给陆晚发了一条语音：“回家吧。”
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
这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和一个听不懂的人，花了三年才学会同一种语言的故事。
这是一部带着文艺性质的电影，魏骁饰演的林小满算是重要角色之一，此外还有饰演反派的柳若云，她饰演的是甲方开发商的负责人。
姜芷，恒远地产开发部总经理，当年出事项目的甲方代表，三年后旧改项目的负责人。
三十五岁，干练、精明、说话滴水不漏。穿定制西装，戴低调的名表，笑起来温和得体，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错的职业女性。
她是另一条河流里的沈默一。
三年前的事故，她也是知情者之一，施工方偷工减料的事她汇报过，但被高层压了下来。
她选择了沉默，是因为她刚升上这个位置，有一个生病的母亲，有一整个团队要带，她说服自己“这不是我的责任”，然后签了那份压下来的报告，三年后，旧改项目启动，公司指派她来谈。
……
“电影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电话那边传来姜遇瑾略微低沉的声音，他想要沈盈来出演他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沈盈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
“我看过剧本了。”她说。
“嗯。”
“陆晚这个角色很好。”
“嗯。”
“顾昀那边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