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抬举,妾身却不敢忘了自己的本分。”
浓妆艳抹的少女存了讨好的心思,将脸贴着他的手,姿态很是温顺。
顾兰因嗅着空气里的胭脂味,眼里笑意不减,他捏着女孩的下巴,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底,然后温柔道:“昨夜不曾睡好?”
青书忙扭过头,解释道:“昨夜等了夫君一夜,适才如此。”
“你在怪我?”
“不敢。”
“是我不好。”顾兰因耐心和她道,“昨日纳你时,我不曾料到会有朋友求上门。等会我让成碧去库房里挑些上好的料子给你,如今天气热了,你也该裁新衣了。”
青书眼神微微一亮,抬头看着他温和的神情,终于笑开了。
“多谢夫君。”
“你我之间,不用这样客气,以后这些伺候人的事,不用你来。”
青书正要要伺候他穿衣,手伸出去了才反应过来,她笑盈盈道:“那妾身去摆饭,今早上,特意让厨房里熬了山药鸡丝粥,最是养胃了。”
顾兰因看着她出去,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从前抬朱娘子,抬璧月,还从没人敢叫他夫君。
明间里,青书摆了饭,过了好久,顾兰因才出来。
他姿容清俊,为人更是谦逊有礼,对待青书,不曾有丝毫愠色,因为当铺里、酒楼里每日总有琐事报上来,他忙得焦头烂额,迟迟没有和她圆房,青书面皮薄,不敢提起此事,就这般过去了半个月。
一日府里杏花开得烂漫,青书正在琼珠院做针线,忽听得前院都是道喜声,她大喜过望,不慎就让针扎破了指尖。
“一定是夫君高中了!”
青书提着裙摆迎出去。
府中上下都在道贺,拥着中间那人,将她挤在角落里。她踮着脚尖,止不住欢喜,殊不知这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
药师崖,春日里山花开遍了,风景独好。
今日阿丑跟李小猫一大早去了附近赶集,何平安留在药庐看家。
临到日中,两个人才回来。
李小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背着一只大药筐,那药筐里装了一个三岁小姑娘,看着眉眼很是平庸,梳着个两个羊角辫,一路乖得不得了。
何平安见他回来了,忙去抱女儿下来,嘴上说了好多麻烦他的话,李小猫擦了擦脸上的汗,半天,才吐出三个字:“不客气。”
小渔儿将怀里那只热乎的烤鸡掏出来,献宝一样呈给何平安。
“娘亲趁热吃!”
何平安笑着摸她的脑袋,转而又谢过阿丑。
“你女儿的孝心,还不快接着,我说这丑丫头怎么不吃呢。”
这已经不是小渔儿第一次出去给她带吃的了。
何平安把烤鸡切开,把鸡腿给女儿,其他的都跟阿丑他们分了。
午后日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李小猫歇过一会儿后,开始劈柴。
他过些日子就要去京城找一个江湖上的朋友,因怕药庐里的柴烧尽了,便事先备好柴火,将柴房里塞的满满当当,而后又找了何平安,麻烦她在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照顾好阿丑的一日三餐。
何平安这些年受了他们两人不少照顾,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想到李小猫出门在外,平日穿着打扮也不像个富裕的,她便让他等一等,自己去了屋里,将自己从前那些带出来的首饰都收拾起来,塞给李小猫。
“此去京城,山遥水远,路上或有意外,一定要有钱财傍身,这些首饰都是金的,你拿着,要是路上拮据,尽管拿去当了。”
李小猫看了看阿丑,见她不出声,于是就拿下了。
三日后,李小猫悄悄在夜里离开药师崖。
他到京城的那日,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第94章 九十四章
少年穿着破羊皮袄子, 头上一顶毡帽,肩上挂着个褡裢。
人群里,他低头走路十分不显眼。
阿丑的师父, 原先就是京城里的人,这一回他来京城, 阿丑特意将他师父旧宅的钥匙给了他。李小猫努力回忆阿丑跟他说的地方, 找到中午, 才在南薰坊边上找到一条红花巷。
他数着门,最后找到了地方。
那门锁早已换了,门上也刷过新漆。李小猫见状,便知道她师父多年不曾回来,这宅子已经叫旁人占了去。
他也不废话,转头就走。
天上落大雪,少年揉了揉冻红的耳朵, 嘴里吐着白气, 一路走到客栈门口,等到住店要掏钱的时候, 李小猫忽然摸不到自己的钱袋子了。
他皱起眉, 环视四周。
这客栈里多是江湖上的人, 粗粗一扫,三教九流, 应有尽有, 一时很难看出谁是扒手。
李小猫冷哼了一声, 反手又从裆里摸了钱袋出来。
原来他在瓜洲的时候就被偷了一次,这会儿到了北京, 早早防了一手,先前的钱袋子看着沉甸甸的, 其实里头装的都是石子。
听说住三晚要六十文钱,李小猫黑了脸。他捏着手里干瘪瘪的钱袋,想了想,伸手从身上掏出一对金耳坠子,他捏在手心里,出门找当铺。
何平安给他的那些首饰,李小猫下山后多数都藏在了自己家的菜地里,只带了几件小巧的金饰出来。
如今果然被她说中了。
李小猫去当铺里拿耳坠子当了个十两银子,再到客栈,天色已近傍晚,他找了家店落脚且不题。只说当铺那头,那一对耳坠子被记入在册,收入库房,因李小猫是死当,月底跟其他收入库房的首饰一起送到银楼。
那一对耳坠子品相甚好,银楼里的老师傅擦亮之后,重新摆在了货架子上,不久便被人买走。
那人是银楼里的常客,男生女相,眉眼分外秀气,他说要为自己的小妾置办些头面,路过那排多宝阁时,忽然停住脚步。
——
三日后,京城又落一场大雪,李小猫在京中找到了江湖上的那位朋友,二话不说,提刀就剁了他的右手拇指。
少年带着那根手指,连夜出城,三个月后,在浔阳城一处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揭下了一张江湖悬赏。
那一根右手拇指,为他换了一百两银子。
他憋在心里,谁也不曾告诉,依旧是穿着破破烂烂的羊皮袄子,在四月春回到药师崖。
将近两年不见,何渔儿似乎又长高了些,他不在山里,阿丑嘴里的丑小孩快想死他了。
少年背着鼓鼓囊囊的褡裢去药庐,将路上买的一些小玩意儿送给她,何平安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高兴极了,不想阿丑兜头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打他作甚?”
阿丑翻了个白眼:“他该打。”
何平安看着少年肿起来的半边脸,嘶了一声,她了解阿丑的性子,见李小猫半点不生气,甚至还有些惶恐,当下叹了口气,去灶房里给他煮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