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貌平庸的女人这会儿已红了眼,她满脸的愧疚。
“娘也不是有意要抛弃你,都怪那个姓陆的。娘才生下你跟妹妹不久,他们就破门而入,将你抢走了。这么些年,我跟你爹一直都在找你……”
“你不是我娘!我没有妹妹!”小渔儿捂住耳朵,直往顾兰因身后躲。
她咬着牙,脸蛋通红,额头上都是汗。
“好好好,她不是你娘,你也没有妹妹。”顾兰因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你是我的女儿,你娘这会儿病了,琼珠院里,我怕别的丫鬟嬷嬷照顾你不尽心,适才把她找来。你乖乖地吃饭、读书,过些日子等你娘病好了,我就把她们送走,如何?”
九尺抬眼看着小渔儿,就见她那个女儿猛地点头,而后瞪着她,像是在怨她。
九尺猜到她不愿意认自己,但仍有些难过。
等顾兰因走了,她脸上挂着笑,慢慢朝她走近,妄图跟她拉近距离,奈何小渔儿抬腿就跑,到了内室,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雪娘听着那刺耳的响声,无措地看着九尺,她小声道:“姐姐她是不是讨厌我们?”
九尺摇摇头。
她想到少爷的嘱咐,便先带着雪娘在琼珠院里照顾小渔儿的日常起居生活。
但不过两日,府中人就都知道了她们的身份,这一下,小渔儿假小姐的身份做实了,下人们背地里议论纷纷,被小渔儿撞见过几次。
往先顾兰因宠着她,府里人谁见着她不是恭恭敬敬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丫鬟婆子该说的继续说,像是不曾见过她一样。
小渔儿气红了眼,跑到蟾光楼,还没进门就被拦住了。
莺哥道:“太太病重,要静养,小姐还是先回去罢。”
“我娘病了,我看看她也不行吗?”
莺哥叹气道:“大夫说太太这病要静养,不能动气,小姐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受了委屈,到时候太太见了,只怕……。”
莺哥欲言又止,见小渔儿嗒嗒地掉眼泪,她哄道:“您先忍忍,等太太病好了,再过来好不好?太太一直挂念着你,以后你们母女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不急这一会儿。”
小渔儿望着屋檐下飘的大雪,扭头去书房找顾兰因。但路上地滑,她扑通一声摔倒了,不凑巧,就将脚踝崴到了。
小渔儿一瘸一拐到了书房,哪知道这会儿顾兰因不在,书房门紧锁,她望了眼周围,心里难过极了。
樱草今日不在她身边,小渔儿撑着一把摔破的伞,走到天黑才回到琼珠院。
远远地,她就听到雪娘咯咯的笑声,窗纸上映着母女两人的影子,小渔儿看了许久,最后抹了抹泪,冷着脸进了正房。
樱草把她不穿的衣裳都拣了出来,因为雪娘跟她身型相仿,便都送给了雪娘。
雪娘从小到大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甚是爱惜,小渔儿初时倒也是无所谓的,直到有丫鬟把她们两人错认了,她这才改了态度,拿剪子把那些衣裳全部剪了。
“以后你不许碰我的东西,离我远远的,我在的地方,你不许出现。”
雪娘胖乎乎的,站在她跟前,想了半天,不解道:“为什么呀?”
小渔儿瘦竹竿一样,狠狠瞪了她一眼:“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讨厌你!”
“我们是姐妹呀。”
“谁跟你是姐妹?”
小渔儿用力推她,奈何没那个力气,自己反倒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雪娘笑嘻嘻道:“诶呦呦,豆芽菜还会欺负人嘞。”
小渔儿气不打一出来,扑过去就想打她,可雪娘往她身上一压,她立马就动弹不了。
琼珠院里,九尺已经听到了动静,赶来时就看到雪娘呜哇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力压着她,骂她摆小姐的谱子欺负自己。
小渔儿怒不可遏,可又无能为力。
她每日都往蟾光楼跑,但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殊不知蟾光楼已是人去楼空了。
第121章 一百二十一章
京畿的一个庄子里, 天蒙蒙亮时,便有一个小童出门去,他身后跟着个敦实的汉子。
正是冬郎跟沉秋。
沉秋大清早送小少爷去村里学塾上课, 府里文先生那头,顾兰因早已打过了招呼。
说是染病要静养, 实则是跟少奶奶一起搬了出来, 现如今母子就住在这罗家村的庄子上。
何平安近来身子不好, 早间看着冬郎走后,她把黄历翻了出来。
眼见又是一年要过去,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顾兰因趁着她病,把她挪到这里,因身子太虚,也走不了远路,到了庄子, 她已经有一个月不曾见过小渔儿了。
何平安捂着嘴, 咳了几声,声音哑得厉害, 外头丫鬟打起帘栊, 她原以为是六尺端药来了, 伸手去接,不想腕子被握住。
男人的手带着一点热意, 周身是淡淡的篱落香。
他穿着素白茧绸直裰, 外头的氅衣上缀着墨色的狐狸毛领子, 看着她时,隔了半天, 才露出笑。
顾兰因此刻赶来,想必是天没亮时就从六元巷子出来了。
他一向勤, 这一个月间,隔三差五就会来看何平安,有时留宿,有时又会星夜赶回去。何平安看着都累,可顾兰因却乐此不疲。
“冬郎昨日喊你了吗?”
何平安抽回手,笑着摇了摇头:“我要他喊我娘做什么?他自小就跟我分开了,一口奶也没有喝上,我还要谢谢九尺呢,只是不凑巧,她分明就在眼皮子底下,我却不能跟她说话。”
“你在怨我?”
顾兰因拂落肩头的碎雪,屋里烧炭之后,温暖如春,他坐在何平安身边,递给她一个锦匣。
何平安掂了掂重量,打开后失望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一套足金打的头面。
“不喜欢?”
何平安拣着里头的金灯笼坠子,抬眼道:“我嫌俗气。”
当年他送过自己很多的衣饰,后来在浔阳的那座酒楼里,撞见他喝醉的样子,何平安才知道,那些原都是用来哄赵婉娘开心的。
只是赵婉娘命薄,便宜了她。
“这些东西,当也当不掉,戴着又沉,搁在跟前还碍眼。我看过了年,你不如……”何平安想起了什么,把锦匣塞回他手上,微微笑道,“再到江边,送给你的心上人罢。”
顾兰因看着她的脸,拂袖后喊了她一声。
“何平安。”
“咳咳——咳。”
她扭过头,捂着嘴,声音哑得厉害:“喊我做什么?”
顾兰因转身端来药,温声道:“该吃药了。”
良药苦口,他手里那碗,尚未递到跟前,闻着味道,何平安便有些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