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眉眼温顺的少女微微笑道:“顾少爷如今离不得我,愿意为我花千金万金。今日他们家里怀疑我,闹的这样难看。我不如就跟着你们回去,到时候娘再留一封信,顾少爷要知道我不在了,定然要上门接我,那时候你们缺多少钱,都去问他要,若是钱不给够,我就不跟他回去,好好拿捏他们一回。”
赵老爷听的一愣,在赵太太还在疑惑此举可行不可行时,已经两眼放光,笑道:“还是你聪明。那小子出手大方,上次为了给你遮掩,就先赠了我半盒金子,如今要讨你,我看,要是不给个满满一盒,我是决计不放你的。”
何平安抬手掩着笑,见他这么容易说话,便提醒道:“此事要悄悄的做,不能让他们知道,不然我被拦下了,他可不会上门讨人的。”
“说的极是,说的极是。我本还打算留宿,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准备着走。”
三个人低声商议了一会儿,临了,问宅子里的小丫鬟讨来笔墨,留下一封信压在茶盏下,而后借着探望女婿的由头出了这宅子的大门,并未让顾家的丫鬟跟上。
赵家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此刻傍晚,村里人多在家中吃饭,三个人上了马车,沿着大路就往赵家去,等到有人发现,天眨眼间都黑透了。
马蹄哒哒,月色朦胧,路上流水潺潺,两侧虫鸣声微弱。
何平安坐在车上,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她摸着自己头上的头面,嘴角扬起,没人知道她将自己的那锭金子也藏在了身上,如今也算是满载而去,就是不知道顾兰因是什么反应。
她饿了这么多天,若是凭自己的脚力,实在难以走远,这赵家两个人上门,真是老天安排来的。谋划多日的何平安靠着马车的车壁,抬手揉了揉脸,难得放空思绪,只看着帘外的风景。
而顾家那一边,等不来何平安,顾兰因亲去周氏的宅子,柳嬷嬷原要明天再告诉他,谁知接了信,在她面前一向乖巧的少爷忽就显出几分戾气。
“少爷,少奶奶只是回了娘家,遇上这样的事,难免……”
顾兰因撕了信纸,摇着头,压抑着声,怒极而笑:“你不知道,她一肚子的心眼,她今日走了,以后就再难回来了。”
“怎么可能呢?”柳嬷嬷想安慰他。
“怎么不可能。”
顾兰因扶着墙,抬头看向宅子深处,他今日没有跟着何平安过来,本意是不想逼他母亲,没想到何平安竟是说跑就跑,他想起午间她吃撑的模样,瞬间就明白过来。
“山明,牵马。”
顾兰因将手上的碎纸丢掉,片刻都不想停留,天色已晚,怕他路上有意外,柳嬷嬷赶紧拦住他,顾兰因念她一把年纪了,叫成碧将人扶到一边去,跑着去马厩。
他要是让何平安逃了,他就不叫顾兰因。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赵家在金山村, 深夜里马车到了门前,但只有赵家夫妇下了车,未几, 赵老爷从宅子里带出两个丫鬟来。
“你们跟着小姐去茶园里住几日,伺候她一应衣食起居, 若有异常, 再来告诉我。”
两个丫鬟点头称是, 不敢多耽误。
赵老爷看着马车离去,一颗心安下了,但回去歇下不久,又被吵醒。
赵太太想点灯,却被他拦住了。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赵老爷嘀咕道:“该不会是那小子夜里追来了?”
赵太太半信半疑:“这大半夜,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要追来, 除非是那丫头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不然怎会如此舍不得?”
“且听一听,不急。”赵老爷说这话, 人却已经翻身起来了。
不久, 就听来禀报的丫鬟站在门外道:“老爷太太, 姑爷深夜叩门求见。”
赵太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喃喃道:“还真让那丫头说中了。”
赵老爷乐呵呵地穿衣裳, 嘴里道:“你就继续睡, 我去瞧瞧他, 好歹也是我女婿,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 少说我也要从他身上敲下一千两银子来。”
他看顾兰因就像是看一头肥猪,有种迫不及待就要宰了他的架势, 殊不知自己马上就要被宰一顿。
此处且按不表,只说何平安那头。
赵家的茶园在不远处的小山里,马车只能跑到山脚下,如今朦胧月色,何平安跟着前头的丫鬟正慢慢沿着石阶往上爬。
她一路卸下了头上的金饰,咬着牙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的屋子,已累的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那两个丫鬟见状,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回,人前扶着她,人后就议论起来,笑话她是被顾家养娇了。
“她刚来咱们赵家,咱们十几个人都跑不过她,有的是一身力气,这会子虚成这样。”
何平安竖着耳朵偷听,其中一人怀疑她是小产回来,所以才会这样。另一个像是从外打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接嘴道:“上次宝娘姐姐回来过节,偷偷跟她娘老子说,这何平安嫁过去小半年,顾少爷都不碰她,两个人一个住在东边,一个住在西边,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刚刚老爷喊咱们来,这黑漆漆的天,将她送到这里,她身上显然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嘿嘿,不知道流了哪个野男人的种。”
……
长夜漫漫,两个丫鬟你一嘴我一嘴聊的不亦乐乎,一墙之隔,何平安也听了个全。
原来这墙角有个老鼠挖的洞,趴在地上耳朵凑过去,正好能听到隔壁声音。何平安大半夜从地上爬起来,春夜里不如一开始那般冷,她坐在床榻上,估摸着隔壁两人打鼾睡着了,猛地将桌上的茶壶打碎,又将门砰地推开,吓得两个人忙把衣裳穿好过来查看情况。
“这是怎么了?”名叫小春的丫鬟打着哈欠,见地上湿哒哒还摆着碎瓷,下意识道,“屋里有老鼠?”
披头散发的少女拢着衣裳,缩在一旁道:“第一次住这样的山头,方才口渴本要喝茶的,谁知窗外有鸟的怪叫声,我往那外面一看,有个影子飘了过去,我一时害怕手滑了,就这般,实在不是故意的。”
叫小冬的丫鬟无奈啧了一声,认命地将地上碎瓷片扫出去。
“春天山里的鸟多,什么声都有,有的鸟还长得怪模怪样,你不必害怕。我爹娘来这边采茶,从未听说过山里有鬼这事。”
何平安拍了拍胸口,看样子镇定不少,待那两个人又回去了,临到破晓时分,再次故技重施。
要是搁在她刚来赵府那会儿,这两个人才不理会她,实在是不耐烦了,可能还要爬起来揍她一顿。但今时不同往日,赵老爷将她们指派来时千叮呤万嘱咐,就差让她们把何平安当皇帝供起来。
此刻听到声音,小春小冬黑着脸,等进了门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人呢?”
两个丫鬟将屋前屋后找遍,开始着急起来,其中一个衣裳穿好提着灯就要下山禀报赵老爷,那边树上就跳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