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望了眼身后,不解道:“那咱们放到当铺不更好,省的再来。”
“都被踩了一脚,当然要给他洗干净,好了,你也别说了,咱们快去娘那里,别叫她等咱们,到时候又得解释一回。”
小丫鬟看她这被人灌了迷魂汤的模样,皱着一张苦瓜脸,无奈叹气。
此处暂不赘述,只说柳家。
柳惠娘端午这日.系了围布,在厨房里一直忙着,到了日中,陈俊卿回到柳府,柳家夫妻两个留他用膳,柳惠娘不在桌上。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自己在房里吃了点,她桌上摆的不比陈俊卿那桌丰盛,刚好够吃罢了,与陈太太是一个节俭的性格。
桌上摆了顶皮酥,柳惠娘吃了一口,她望着窗外灿烂的日光,见那秋千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就想起了先前何平安在这里的光景。
将军庙一别,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道峰回路转,这些日子那个姓顾的富商没有来找她,凭他的财力跟家中人脉,找一个何平安想来还是绰绰有余。
柳惠娘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了一回。
那一日她在外面跟着厨娘采买食材,走过一家当铺,一个小厮在外坐着,见了她,几乎就挪不开眼,柳惠娘还以为是登徒子。
她们买了食材回来,同样的路,到了那一截前面有人闹事,众人看热闹堵的路水泄不通,厨娘往前张望之际,那小厮跟着一个年轻人到她身边。
“你叫柳惠娘?”他的声音很轻,若不仔细,就散在了风里。
柳惠娘扭过头,正要呵斥他,那年轻人却拱手礼貌道:“我是何平安的夫君,打搅了,有事请问,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柳惠娘蹙起眉,十分不解:“她……成婚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留成碧站在她的位置。
大抵是想起那日何平安想带着她一起逃的画面,柳惠娘鼓起勇气,跟他进了当铺。
原来他是想问何平安在陈家的日子过得如何,柳惠娘本来半信半疑,见他十分关心不似作假
,渐渐地放下了心中的防备,甚至将陈俊卿那日干的下.流事都告诉了他。
顾兰因最后送她出去,千恩万谢,往后的事柳惠娘就不知道了。
端午之后,日子飞快,到了立秋,天气依旧,只是末伏后来了几场凉爽的雨。
雨后蚊虫多,早间起来乞讨的乞丐坐在树下,被叮得受不了,忍无可忍之下端起碗一路走一路讨。
只是晨光熹微,这会子时辰太早了,吃过早膳的少年人步行当铺去,路上瞧见了,还诧异了一下。
倒也不怪他如此,自古以来,哪有起这样大早要饭的乞丐,那些乞丐多是好吃懒做,一觉到日中才懒洋洋出来,要是有这样早起的毅力,干什么都干不成乞丐。
今日是乞巧节,等到太阳出来,有人家开始晒书晒衣,何平安大街小巷走过,因为昨日与拂尘约好了,她讨了半碗铜钱见好就收。
到了清源寺附近,早起上香的人不在少数,那馄饨摊子人满为患,她蹲在不远处瞧着,人走一个就拿树枝在沙土上划一横,人来一个就划一竖,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晒的头顶发烫,她跟前的沙土松松散散,忽然一道发黄的水柱浇在上头,顿时就像稀泥一样。
何平安闻着尿.骚味,大怒,她抬起头,不知哪来的乞丐,与她一样破破烂烂,此刻掏着鸟在她边上耀武扬威,嘴里道:“他们说的就是你?经常在城西跟咱们抢场子?懂不懂先来后到!今日你丐爷可找到你了,把你的钱孝敬上来,咱们就姑且先放你一回。”
何平安手上还拿着棍子,闻言一棍子朝小鸟挥去,这样的高度就是顺手的事,速度快的让那乞丐来不及躲,短促地一声尖叫后他倒地不起,蜷缩成虾状。
何平安犹不过瘾,棍子戳了戳黄泥汤,往他嘴里捅了捅:“你狗叫什么,我大早上起来讨一圈不比你们先?这就是先来后到,一群烂东西,还指望我把饭喂你嘴里,真当自己是个爷了?自己拉的东西,你自己慢慢吃。”
过了今天她也不讨饭了,何平安临走之前索性将破碗丢到地上砸碎,这附近有围观的人,她砸了碗拔腿就跑,片刻不多留。
小乞丐憋着一口气就往清源寺那边冲,大抵是知道这一块乞丐私下结社,惹了一个就等于惹了一帮,她甚至还绕了一圈。
只是今日清源寺香火比往日都要旺盛,门口还特意站了个知客僧。
那知客僧见一个乞丐往里头冲跟逃命一样,伸头朝她身后看了看,何平安说自己认识拂尘,那知客僧却将她往外一推,说什么也不让进。
何平安扭头见有乞丐一经从那边巷子出来了,这里的和尚又这样可恶,一跺脚,继续找路跑。
……
夜里,那清源寺外也挂了灯,不比寻常黑暗,早早有个僧人等在树下,但等了许久,不见有人来。
重伤过后,肤色苍白的少年穿着灰色僧衣,他揭开缠眼的纱布,眼里依稀能看见今夜的光。
拂尘在树下打坐,三更天,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乞丐一瘸一拐过来,身上还是破破烂烂,不过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梳拢了。
拂尘见听她呼吸不稳,起身就要转过去,扶她一把。
那小乞丐手里一根细树枝,他一靠近,一端就抵在他的胸口上。
“你遇到什么事了?”
拂尘将那树枝掰断,手抓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脸。
何平安脸上又流鼻血了,她胡乱擦了一下。
她最后没逃过去,这里的乞丐跟蛆一样,到处冒,她一个不留意被逮到,吃了一顿拳打脚踢,先去了医馆。医馆里的人见她是乞丐,不肯赊账,何平安不得已又回去找钱,但腿脚受伤,翻不了墙,又怕周围人看见,她硬是等到晚上,从别的地方偷了几个筐子垫在脚下翻进去。
而拂尘问不出她身上发生的事,知道时辰已经很晚了不好耽误,拉着她就要去自己之前藏钱的地方,她走的缓慢,脚步一重一轻,拂尘停下。
何平安正想让他慢点,就见这盲僧弯下腰,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背。
他要背她。
可是……他不见路。
“我记得的那个地方。你放心,闭着眼我也能找到。要是路上有起伏,你可以提醒我。”
他忘了何平安现在是个哑巴。
拂尘背着她,借着这一路的光,走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今日七夕乞巧,夜市久久不散,热闹仍在,何平安趴在他背上,想起很久以前,姜茶背她的那一次。
拂尘找到自己之前藏钱的地方,也是一座寺庙。
他在让何平安找一棵枯了半边的树,那钱就埋在那棵树所在的墙根下面,一般人想也想不到。至于他事怎么想到埋在这儿的,就要怪这庙里半夜敲幽冥钟,将刚上岸的他给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