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续道:“皇上走过来时,我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高大威武的人,而他待我又十分温和……”
沈昼锦静静的听着。
足足隔了一辈子,才听他吐露这些往事……这么说起来,他们其实是有些同病相怜的。
他母亲病弱,有一个宠妾灭妻的渣爹,大他三岁的庶长子压在头上,祖父又去世了,雪上加霜,彷徨之际,七岁的他乍见帝王,生出崇敬之心,这一点也不奇怪。
而武宣帝本来可以把这些事情安排给下人的,但他亲自去做了,亲自去见了,之后也放在心上,偶尔见面,时时关照,最后还在他母亲去世之后,把他收为义子。
只是没有公开,否则他那个渣爹早把他供起来了。
别说是帝王了,就算是寻常人,能这么记恩,又身体力行的照应恩人后人的,又能有多少?
这真的太过难能可贵。
只是武宣帝认为,男孩子经一些风雨挫折,不是坏事,所以才没有代为处置渣爹庶兄,而是把这些人留下,做为他的磨刀石。
但聪明人永远无法理解蠢货的脑回路,谁也没有想到,他的继母居然会把年年卖给拐子。
因为这完全不合情理。
一个三岁小姑娘能碍你什么事儿?吃能吃多少,养又不用你养。
说一句到底的话,哪怕你养废了她,暗害了她,都比卖给拐子要合理一些,起码那样牵扯的人不多,关起门来,不容易暴露。
正因为大家都没有想到,所以才叫她得了手。
前世,霍凌绝本就在学武这件事情上受了欺骗,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又亲眼目睹了妹妹惨死,受了刺激,赶回京城,之后就有了“逼死父亲”的罪名。
武宣帝可能是为了让他不至于被这个罪名压一辈子,所以才公开说要认他为义子,并说他父亲是被他带回来的消息吓死的,绝无逼迫之事。
不管事实如何,反正皇上明摆着为他撑腰,大家自然也就不敢议论了。
沈昼锦总算把事情全都串了起来,点了点头。
他抬眼看她。
他的瞳仁比常人更黑更亮,漂亮的跟琉璃珠子一样,这样看着人,好看的叫人不忍心拒绝。
他道:“我前世,毁了皇上的江山,我想赔给他一个……你可以帮我吗?”
沈昼锦不由好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他这就是典型的,当坏人当太久了,再想当好人,还有些不好意思,还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装一个不在意。
可其实,即便前世,她也一直觉得他是个好人,他是真的心怀家国,不然做事也不会这么缚手缚脚。
她就道:“当然可以,身为大盛子民,没有人不想海晏河清,盛世绵延。所以你想做什么,我全都可以帮你的。”
霍凌绝点了点头。
沈昼锦又摸了摸他的头,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时候,她接连经历了两个现代位面,一百几十年过去,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现代人了,再回到古代时,有好一阵子不适应。
她那个身体的兄长是个御史,极为忠君,偏偏那个帝王不怎么样,对他也不怎么样,板子都打过两回。
有一次她忍不住就问他,为什么皇上这么对你,你还如此忠君?
那个时候,他惊诧的眼神儿,她一直都忘不掉。
也成为她之后时时拿出来警醒自己的东西。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这句话,不止是说说而已,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一干朝廷官员,他们可能争权夺利甚至贪赃枉法,但若国难当头时,以血肉之躯为帝王铺路的,也是这些人。
站在时代的肩上,指责他们的信念,这大错特错。
哪怕自私一点,从通关这方面来说,即便昏君在位,他们是“愚忠”,要改变他们,也绝不能简单粗暴的指责,因为他们所做的,恰恰是大众最认可的。
从此她就记住了,在这样的世界上,
忠君是必然的,不需要问为什么,不忠就是错!
同样,在现代位面,
爱国是必然的,不需要问为什么,不爱国就是错!
做为一个快穿者,她也有每个位面都归属感不强的通病,但她自己做不到,却仍旧极为尊重这样的人。
在这样的世界,身边有这样的人,总会叫她踏实又温暖。
她问他:“所以你想做什么呢?我还有别的粮食。”
红薯土豆,穿越者必刷神物,她当然也有,有的是。
只是这种毕竟跟大家常见的粮食不一样,小凤凰回施飞舞,金灿灿玉米成山,多么高大上,可要是一块一块的掉红薯土豆,到处滚来滚去,总感觉像在拉粑粑,场面就不那么炫酷了。
所以就算要献,也要换一种方式。
看他垂着眼沉吟,长睫毛画出一道弧,沈大佬伸手摸了摸,又鼓励他:“你可以大胆一点想,我要是做不到……嗯,那大不了你就换一个愿望。”
霍凌绝被她逗乐了:“让我想想。”
第195章 上一世他为刀俎这一世他为鱼肉
京城的消息,仍旧在不断的传过来。
当天晚上,三皇子“发病”了,头痛,发热,全身酸痛,太医也诊不出是什么病。
隔了一日,三皇子身上慢慢长出了狼头,然后开始发红、溃烂、流着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