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美味。”16号嘴里嘟囔道。
而17号只是一边默默开吃，一边听着广播。
是的，早上八点二十，所有人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广播会准时响起。
“愿每人都能理解，我们不是个体，而是这里的一部分，我们生于虚幻，却要为我们的集体奋力抗争，作出努力。我们要借助整体保护自己，也有保护这个整体。我们永远不分彼此，最终也将归于同处。”
广播开始不断地重复这段话，重复又重复，直到每ᴶˢᴳ个长桌上的大家都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小声地咬起了耳朵。
17号也在想，难道自己和16号能算成一个整体的一个部分么？
初次来的时候听到这些，她还觉得有些奇怪，而现在已经麻木了。
等吃完饭，她把饭盘归回到了窗口处，那里已经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等待了。
17号知道，黑色意味着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穿着全黑的人接过了她的盘子，对她点了点头，“愿我们不分彼此。”
“终归于同处。”17号流畅地接话。
——
离开食堂，17号熟练地去了二楼的检查室。16号没有跟来，因为他也去了另一个单独的检查室。
这是他们每天的必经历程，吃完早饭后先做个检查，再去做自己该做的工作。
推开聊天室的大门，这是一个很小的纯白空间，墙壁之间没有尖锐的分割线，而是圆滑的过渡，给人一种被一个大型的白色球包裹在其中的感觉。
聊天室的中央有一个躺椅，而旁边有一个带显示屏和其他乱七八糟器械的仪器，仪器前面坐着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人。
这个即将给17号做检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着很儒雅。
17号躺上了椅子。
男人开口跟她打招呼，“你好T-17号。”
对，17号的全称是Transformer-17号，意为转换者。
俗称是干苦力的。
“你好，”17号道：“S-02号？”
不怪17号总是记不住他人的号码，主要是同一颜色衣服的人太多了，也没有任何的名牌显示，在看过一堆同色的人之后，即使他们长相不同，也非常容易混淆。
而01号不是单纯地靠记忆记住17号，他手上有所有他负责检查的人的名册。
而绿色衣服的人则都是S系列开头，全称为Supervisor，监管者。
“感觉如何？昨天有入梦吗？”S-02号问道，他的声音很沉静，让17号不自觉地感到放松。
“感觉不错，没有入梦。”17号躺在躺椅上回答道。
“很好，”02号从仪器上拿起一根细细的尖锐长针，长针的另一端连着软管，“接下来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疼，放空大脑，想象你不是一个个体，而是没有思想的物质，自然就感受不到疼痛。”
17号还记得之前到这个步骤的时候，还需要束缚带绑起自己的身体，现在已经不需要了，看来自己适应得很快。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张开嘴唇，“好。”
02号一手固定她的脑袋，另一手拿着长针，慢慢地扎进了她的天灵盖。
头顶一疼，然而当17号真的照02号说的那样，放空自己，想象自己不会疼痛之后，那股疼痛感好似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在02号面前暴露无疑。
也的确如此，02号仔细看着旁边的屏幕——17号并不懂他在看什么，她的余光明明瞥见上面空空如也。
是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她脑子里的影像，正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然而对此，02号好像并不是完全满意。
他盯着屏幕盯了一会儿，开口道：“简单描述一下你之前遇到的梦泡？”
17号对此很熟练，她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第一次是在叫查理的国王的城堡里，第二次是在一个轮回机场…最近的一次是在一个空白的线条空间。”
02号看着她回答时，屏幕上微微亮起的暗色斑点，微微点头，“没什么问题。上一次出梦距离现在是什么时候？”
17号道：“大概二十多天了？”
02号从屏幕上收回了自己的眼光，转向17号，“你知道的，你并不是通过正常途径醒来，而是被你工位的上一任，11号，强行唤醒的。”
“我知道。”
“这意味着你很不稳定，很可能突然把梦境里的侵蚀带来番潼木。”
17号微弱地反驳，“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觉得我自己很稳定。”
02号没有否定她的说法，“我会对你的观察稍微多一些，在确定你彻底稳定后，我们才能开启对于你是否能完全升级成蓝衣的考核。”
17号没有说话，她在想蓝衣这件事。
02号注意到屏幕上多了许多亮色光点，这反应17号在思考。
于是监管者解释道：“对于最后那个梦泡，你是不是失去了后面部分的记忆？”
17号点头，“是的，我只记得自己被线条同化了身体，就没有别的印象了。”
“这种情况很危险，”17号如是道，“你很可能已经被梦泡腐蚀到一定程度了，马上就有可能被带入终极了。”
“能详细讲讲这个吗？”17号之前只是偶尔听说过这个概念，但是之前追问的时候，监管者都说她还没到了解的时候。
但是这次，02号回答了她的问题。“按照正常人的步伐，在经历了长达多年的梦泡之后，就会来到最终的一个梦泡，这个梦泡异常凶险，且时间漫长，我们称之为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