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许默深深望了一眼文琴,缓缓开口:“小姨,我走了。”
文琴下意识阻止:“小默。”
只是许默走得迅速,不给文琴一点机会,等她追出去,早已经不再踪影。
出了大院,许默没拦车,而是走路回学校。
深夏的北京,夜晚静悄悄的,马路上车流涌动,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奇幻世界。
许默边走边回想今晚的细节,最后只记得那个仓促的亲吻。
那个带着隐忍、禁忌,不为世俗容纳的吻。
他有些残忍地想,如果夏竹今晚没睡着,知道他亲了她,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是会骂他变态、禽/兽,还是会对他拳打脚踢,又或者与他断绝关系,再也没有来往?
许默一遍又一遍地设想他与夏竹的结局,可是每设想一遍,他就难受一次。
无论哪种结局,他俩都不可能在一起。
而这样的结局他接受无能,可如果不接受,他没有第二个可能。
他不想失去她。
就算以后只以“哥哥”的身份常在,他也愿意。
他想她的人生璀璨、灿烂,而不是跟他一样坠入泥潭,受他人唾弃。
她就该是万众瞩目的公主,就该被所有人喜欢,而不是跟他一样,肮脏又懦弱。
这一晚,许默如游魂野鬼,走了二个多小时才到学校。
彼时宿舍已经关门,许默直接去了实验室,在里头待到第一天天亮。
周娆一大早过来做实验,刚开灯就见许默趴在实验室的工位,旁边还放着一只黑包。
实验室的设备正在激活中,而许默阖着眼睡着了。
怕吵到许默,周娆刻意放慢了步伐。
只是放玻璃瓶的声音还是吵醒了许默,周娆提着心看向许默的方向,见他搓了把脸,推开椅子起身,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周娆舔了舔嘴唇,放下玻璃瓶,跟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才发现许默在抽烟,他一夜没睡,身上的西服皱巴巴的,领带被扯掉扔了,衬衫领口解了两颗露出白皙的皮肤,
头发乱糟糟的,眼皮下覆了一层青色,他倚靠在墙体,眯着眼抽烟的模样,莫名显得有些阴鸷。
这个样子的许默,周娆从来没见过。
她站在那扇木门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抽烟的许默,忍不住想,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骇人。
挣扎许久,周娆最终还是推开了那道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周娆推开一点缝隙,她侧着身钻进消防信道。
许默听见响动,抽烟的动作一滞。
他视线直白、寡淡地落在周娆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没有情感的物件。
这样的眼神冒昧而又令人无措,周娆抖了抖指尖,干巴巴地解释:“……师兄。”
“我看你情绪不太好,过来看看你……是不是打扰你了?”
许默平时绅士、温柔,从来不会给人难堪,可今天他捏着烟头,挑眼,默不作声地睨向满脸忐忑的周娆,轻飘飘地承认:“嗯,你打扰我了。”
周娆神情一僵,似是没想到许默的话竟然这么直白。
她被噎住,好半晌没吭声。
挣扎了许久,周娆才闭着眼,屏住呼吸道:师兄,我担心你。”
“我可以当你的情绪垃圾桶,倾听你的心声。”
这话一出,许默不留情面地笑出来。
他抽了口烟,仰头慢慢吐出烟雾,烟雾吐尽时,他声音缥缈、沙哑道:“你谁?”
周娆脸色骤然惨白,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一根烟抽到尾声,许默将烟蒂摁灭丢在地上,双手插兜,踩着皮鞋一步步往下走。
路过脸色惨白的周娆,许默斜眼瞥一眼人,语调说不出的温凉:“师妹,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今早的事儿。”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娆立马回过神,满脸认真地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
许默闻言,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嘴角,避开周娆,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走出楼道。
木门厚重,他用的力度够重,随着他放手,木门弹回,一股刺骨的冷风打在周娆脸上,仿佛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将她那些晦涩的、见不得人的心思扇的一干一净。
她从开学就知道,他是物理系的天之骄子,高考保送不说,高考分也是理科第一,是当之无愧的状元。
入了T大,他的导师是物理界大拿,他本人也拿了好几个专利。
抛开这些,他的身世更令人好奇。
据说他出身红色背景,父母、姥姥姥爷都是大人物,小姨也是有名的京剧大家。
这样的身世,这样的个人成绩,这样的他,怎么能让人不着迷?
没有见到人之前,周娆觉得传闻太过离谱,见到人以后,她觉得传闻并没有细化出他的七分。
比起传闻,本人更有魅力,更让人高不可攀。
—
大四上学期,许默成功申请到mit的金融学硕士。
那段时间他忙着准备出国相关事宜和实验室的事儿,压根儿没时间想夏竹,想大院的其他人。
直到那天周肆打电话,许默才知道夏竹和几个同学私自去郊区野营,结果夏竹在小河沟洗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小腿骨折,人送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