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奚手上被塞了一个小人偶。
面容精致，眼瞳蔚蓝，挂着笑容。
是曾经人偶师给她的，他自己的人偶。上次他送她的，早就坏了。
“这次，别再弄丢了。”
他弯唇一笑，整个人没入孔洞，“再见。”
“不对，以后见不到了。”
云奚攥紧手中的人偶，看着他如窥密者一般，没入孔洞。
“别伤心。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旁边，响起低缓平和的声音。
云奚看向路易大帝。
事情在她意料之中，但意料中，又有一些意料之外。
路易大帝看向孔洞，“我并不是一个好人。我背叛过很多人，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甚至占据我血脉子孙的身体，冷酷地拿我子民的性命做赌。”
“我们是古神的资深信徒，是祂的锚点。”
这就是云奚和他们同聚于此的原因。
祂们呆在这片宇宙，乃至于，死在这片宇宙，都会为古神锚定更多的注视，加深污染。
而沉眠计划，需要时间，需要与污染赛跑。
古神教想要在这片土地复苏主神，云奚想要清除锚点，所以他们同聚于此。
大家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
这些事，凯撒大帝也同样知道。
路易大帝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慈祥笑意，看向云奚。
明明是凯撒大帝那张年轻的脸，此时云奚却从上面看到了沧桑与岁月。
“我背叛过人类，我的子孙、我的臣下亲友，这一次……我想背叛一次神。”
他轻轻地说道，双唇蠕动，“请跟我和凯撒说一声对不起。”
“同时，希望你能成功。”
云奚垂眸，“我会成功。”
路易大帝微微一笑，“那就不要伤心。我们都只是，朝着自己道路上前行的朝圣者。锚定自己的目标，不要犹豫和徘徊，继续走吧。”
他伸手摸了摸云奚脑袋。
云奚感觉到，有什么从凯撒大帝身上出来，没入了孔洞内，然后有什么东西，彻底湮灭了。
凯撒大帝沉默地和她并肩看向孔洞。
云奚也走向孔洞。
她刚准备出手布置主神空间。
寰宇之中，撒亚戈斯的眼瞳，突然睁大了。
中间黑色的瞳孔裂纹打开。
云奚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冷意。
黏腻湿润的触感，卷住她的小腿。
本已经死去的人偶师，胸膛裂开，用新的肉芽，迅速包裹蔓延他全身。
不一会儿，一具苍白狰狞的男性躯体出现。
祂头发生长，由银白变为纯黑，面容变得俊美邪异，明明是人的长相，周身却充满了压抑、粘稠的非人邪异感。
他无一处不蛊惑完美，两只眼睛却是黑黢黢的看不到一点光。
任何生物看到祂的第一眼，产生的念头绝对是——
怪物。
又是一个，极端美丽的怪物。
让人心生怖惧，又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迷之蛊惑。
将惊悚与美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云奚脚下的触肢，正是从祂手上蔓延过来的。
云奚脑海中几乎瞬间出现一个名字，撒亚戈斯。
人偶师身上，有两颗心脏！
她得到了两颗眼睛，但……古神教存在那么多年，会不会……早就收集了不少曾经的残躯。
“奚奚。第一次见面。”
亲昵的称呼，被以一种奇异的、充满恶意的粘稠腔调说出来。
这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传进来，倒是直接响在脑海。
触肢暧昧地从她小腿一路往上。
“但，我已经注视你，很久、很久了。”
在祂说话的瞬间，她改造完的神明家园上，突然发现了一颗巨大的眼球。
从祂身上蔓延的触手，趴伏笼罩整个神明家园。
猩红的眼睛，邪狞诡异。
然后，祂将整个神明家园吞入眼裂中。
窥探撒亚戈斯那一眼，她感觉到了家园的异动，之后小眼球便一直消失了。
云奚以为，祂是被撒亚戈斯回收了。没想到，当时撒亚戈斯只是为祂输送了力量，让祂得以一直埋伏在神明家园，甚至连尤克希尔祂们都没发现。
撒亚戈斯朝小眼球招了招手，找回自己一部分。
猩红的眼珠内，裂开的纹路转动，它吞着神明家园，朝撒亚戈斯移动。
云奚，“回来。”
刚刚移动的小眼珠，一顿。
撒亚戈斯也没想到，属于自己的一部分，竟然会不听指挥。
祂嘴角勾起笑弧，声音却像是淬了冰一样冷。
“你在犹豫什么？污染她，从此我们融为一体不好吗？”
小眼球猩红瞳孔内，转动，翻涌着渴望与欲望。
云奚面色平静，“小眼球。你要背叛我吗？”
撒亚戈斯，“你的真名撒亚戈斯，不叫原初。她喜欢的，是我们的背面。”
小眼球转动，看了云奚一眼，飞向撒亚戈斯。
“动手！”
在祂即将靠近撒亚戈斯那一瞬，云奚身后七大权柄浮现。
被小眼球眼裂张开，吞下去的神明空间里，生命、炽阳、光明等最浓郁的、属于阳面的力量炸开，砸向撒亚戈斯。
“轰。”寰宇中心，睁开的猩红眼睛，微微阖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