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的手伤怎么样了?”
陶昕上来就要去看陶森缠着绷带的左手,却被人摇了摇头避开:“没事,不碰就不疼,是皮肉伤,不影响活动,也不影响平时做手术。”
“你哥可以啊,早上看起来伤口还挺深的,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罗无辛不冷不热地插嘴,他始终觉得陶森和第一次见面时有一些不一样,但是这种变化却很微妙,他说不上来是哪里。
而陶昕显然是懒得搭理他,又拉着陶森具体询问了早上的事情,得到的回复却和不久前陶森在局里说的差不多。
“我们科也不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情了……不用担心。”
陶森苦笑着看向妹妹,他就像是特别喜欢眼神交流一样,无论是和罗无辛说话还是和陶昕说话,从头到尾眼睛都不会离开他们的脸。
“可是……”
“相比于我受伤,其实,我倒是觉得今天那位罗警官说的没错,他们应该多查查张萌。”
忽然间,陶森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几乎瞬间将罗无辛吓了一跳。
本来,他面前的电视展示的就是陶昕所看到的视角,如今,陶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直直地看着陶昕,导致在他看来,这道视线也仿佛是穿过电视屏幕落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突然提什么自己……
罗无辛下意识说道:“问你哥为什么这么问?”
而不用他提醒,同样觉得奇怪的陶昕已经开口:“哥你突然说什么呢……什么查一查张萌啊?是今天那个割伤你的女人?”
“张萌虽然还没有到达可以应用手术的程度,但是听她的描述,她的神经症已经出现严重的躯体症状,影响个人生活,甚至让她想用手术来抹消痛苦,这样的人在我看来是很危险的。”
陶森看着陶昕说道:“即使精神外科手术被认为可以消除精神活性物质所导致的‘心瘾’,但是,复发仍是常态,手术无法彻底消除一个人对过去的执念还有妄想,张萌的攻击性已经到达会捅伤素不相识的人的地步了,这种情况下,小昕,你觉得她之前就没有攻击过别人吗?”
第22章 母亲07
翌日一早,罗无辛不到八点就到了局里,然后只在电脑前坐了十分钟就又匆匆下楼上了车。
“你没事就这么翘班真的没问题吗?”
陶昕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托腮看着屏幕。
两周下来,她和罗无辛已经越来越适应用同一个身体生活,以至于她甚至会习惯于在罗无辛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主动和他搭话。
“反正也没案子,我又很少参与勤务和巡逻……在局里的时候我也都是泡在档案室的。”
罗无辛按照当年张萌报案记录里提供的地点设置了导航,发现从他们的位置开过去竟然要开足足一个小时。
他瞬间皱起眉:“没事带孩子去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这个地方,已经不在钱安了吧。”
陶昕也撑起身子:“这真的是公园吗……这感觉,已经是什么山里了吧?”
为什么会独自带着两岁的孩子去这么远的地方?
罗无辛翻看着之前打印下来的张萌的笔录,发觉当年的民警也有一模一样的疑问,而张萌对此的回答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她偷偷生下来的,一直没有和人说,所以,只有带去很远的地方玩她才有安全感。
“真的可以在医院以外生孩子吗?”陶昕好奇。
“可以,只是上户口会有问题,她这套说辞是没什么漏洞的,只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罗无辛无法解释他的“直觉”,只能想办法验证,他启动车子朝目的地驶去,然而此时正值上班高峰期,预计路上还要多堵二十分钟,无奈之下,罗无辛只能一路和陶昕聊天。
“所以,你哥一直这样?”
罗无辛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冷静得像是个机器人?”
“机器人?”
“难道不是吗?”
罗无辛淡淡道:“一个精神崩溃的患者在面前都要跳楼了,他的反应不是说一些假话去哄对方,而是直接说手术不能做,然后下一秒患者就直接往楼下蹦。”
陶昕撇撇嘴:“我哥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能做手术他是不会拒绝患者的。”
“但是,他好像很抗拒给精神疾病的患者做外科手术?”
“因为给大脑做手术本来就得谨慎,你现在答应了给他们做手术,之后如果手术出现了任何不可控的结果,最后对方还是会责怪我哥……之前那次不就是这样,都跟踪到家里去了。”
陶昕愤愤不平。
她知道陶森的心结在哪里,十八年前,就在那场意外之后,陶森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过去那个温柔腼腆的哥哥,在她在医院里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见了,在之后很多年里,陶森虽然还是在对人微笑着,但是,他的微笑也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陶昕知道。
“在我爸去世之后,我妈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哥哥是最照顾我的人……即使是在国外念书那几年,我哥也会经常回来看我,甚至还会特意飞回来参加我的家长会,他说,反正他比我大十岁,如果别人嘲笑我没有爸爸,他给我当爸爸也可以。”
忽的,陶昕在他脑海里苦笑起来:“罗警官,你真的太多疑了,我哥和我爸都是好医生,只是,再好的医生也是个人……你不能指望他豁出自己的性命去体恤患者,毕竟,你根本不知道说谎话哄一哄患者的后果是什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