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忧摇首。
衡儿便道,“她是被人害的。”
萧无忧定定看着他,将他抱在膝头,“回了皇宫,就不要再说这些话。来时如何,回去依旧如何。”
孩子不应声,目光执拗。
“听到没?”萧无忧突然厉声,一旁的琥珀和琳琅不由吓了一跳。
如此,衡儿方点了点头。
未几将脑袋低垂,深深埋在阴暗里。
萧无忧未再多言,谁与他说的这些话,又是谁带他去见的生母,既是见生母如何又会在她皇姐怀中……
已是极明显的意思。
金光寺中,有人暗里照拂襄助萧氏宗亲,确切的说是听命于萧氏宗亲。
至于听命何人,关押之处,身份最尊的便是豫王妃和武陵公主。
而为人母者,想到孩子尚在仇人手中偷生,看他眼下尚且安好的光景,多来不会在他手无缚鸡之力,无有任何支撑援助的境况下,给他种下仇恨的种子,如此以卵击石。
且豫王妃的为人,萧无忧尚且知晓两分,最是心性绵软,一味仁善。
反倒是她的大皇姐,心思深沉,有仇必报,又是胆大心细的性子,凡有可能皆敢一试。
这厢,她用他人之子,做了她复仇的棋子。
萧无忧望着怀中默声不语的孩子,只将他抱得更近些。
她用自己下颚摩挲他光洁的额头,低眸冲他笑了笑,轻声道,“小姑母方才不是有意的,别害怕。”
*
殷正急马夜行,比萧无忧他们早一日返回。
彼时是六月初七,温孤仪领权臣百官、宗亲权贵,已于数日前经抵达骊山。
行宫紫英殿中,温孤仪听完殷正回话,半晌道,“公主便没有半点失态的地方?”
“回陛下!”殷正略一思索,“公主同那些武陵公主、豫王妃一共之间了两面,臣处且又阿三易容为僧人,阿九丈地外辨口型,除了初次见面,公主被武陵公主咬伤吓到,旁的确实没什么。”
“多的是惶恐,难见旁的神色。”
温孤仪的一颗心愈发沉下去,又问,“她可有难过不舍之态?或者可有偷偷去见之?”
若说上头回话,为了卖裴湛人情,同时也是为了自保,殷正尚且添油加醋了阿三易容僧人的事,然这厢确实乃实打实的实话。
道是连着世子失踪,都是侍女将公主唤醒,就更别论她暗里前往他处,且内外都是禁军,她的踪迹是显而易见的。
为防温孤仪斥他办事不利,殷正将衡儿失踪,后来在武陵公主处寻到,这事详细禀了。又推出寺庙中有人帮助他们的线索,却不想温孤仪根本不在意此处,只合眼沉默着。
许久,他方睁眼,有些颓败道,“下去休息吧!”
采血引魂的术法,当真残破不堪求。
原来,她没有回来。
日落月生,月落日再起。
六月初八晌午,温孤仪得人传话,永安长公主抵达骊山。
他站在山巅,看马车越来越近,然后由人指引,带去她的院落。
内侍监侍奉他多年,多少能摸出他两分心思,只打着拂尘道,“陛下,今晚可要传长公主。”
温孤仪侧首看他,良久,方意兴阑珊道,“传吧。”
没有她的魂魄,有她一身皮囊,也是好的。
*
“纵是两处相思,也没见这般急切的。姑娘舟车劳顿,非得今日吗,非人哉!”琳琅围着木桶,调试温水,为萧无忧备瑶浴。
一边倒入各式草药包,一边咬牙嘀咕。
“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带累的还是公主。”琥珀拿来换洗的衣衫叠在一处,看琳琅调方,忽然看见她那处一个褐色药包,正要投入,不由制止,“这是何物?瑶浴中不需此草药!”
“这是宋嬷嬷给我的,乃是给汤浴添香之药,殿下之前一直使用的。”琳琅凑给琥珀,“姑姑闻闻,可香了!”
因萧无忧突然被温孤仪派往洛阳,为着要爬山,遂不曾带宋嬷嬷前往。宋嬷嬷考虑日子紧迫,遂将这药给了琳琅。
又因一时解释不清楚,思及王蕴所言,索性便以增香之名,堂而皇之的交给了她。只是途中环境简陋,萧无忧都是简单梳洗,一共只用过两回,今日是第三回 ,不想被琥珀撞上。
“香吧!”琳琅不疑有他,正要撒入汤浴中???,不想被琥珀一把拦住。
“怎么了,姑姑?”
琥珀接过药粉,捻过一点细闻,又甜又香……须臾不由大惊失色,匆忙寻到萧无忧。
彼时,宋嬷嬷知晓萧无忧抵达骊山,正从王蕴出过来,陪着萧无忧说话,教导她晚间侍寝的事宜。。
此番,她本是随同辅国公府一道来的骊山。
“殿下,你闻闻,这味道可是熟悉?”琥珀捧着那物,奔过来奉给萧无忧。
一时间,宋嬷嬷眼神直抵琳琅。
琳琅不明所以,只莫名站在一处。
“这是——”萧无忧闻了两遍都未敢相信,只捻了一点放在舌尖细尝,顿时神色剧变,冲着琥珀道,“你何处得的此物?”
此物乃逍遥散。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逍遥散。
和珈利成婚两年,她便被喂了两年的逍遥散。
逍遥散,服之逍遥似仙;涂之糜烂如鬼。
“姑娘,这是嬷嬷给奴婢的,给您沐浴使用,这难不成是什么毒药吗?”琳琅见萧无忧情状,“噗通”一声跪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