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于上空的诸神魂灵愣愣看着这一幕,听着梵天吊儿郎当的话语,生出些许不安。
梵天主神为何要主动承认当年没有斩杀影格?
弑神是梵天影格之子这个消息同样令众神迷惑又震惊。
影格不是神明的恶念和私欲吗?
为何会有孩子?
而梵天既知晓自己的影格有孩子,还把那孩子放在身边,甚至准其进入至高神殿,又有何意图?
喜见看到桑格隐在凡灵中间,奋力游过去,拦住祂:“是你用弑神的神骨做出了雪稚?梵天授命的?祂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质问,桑格不想回答,也不敢透露。
况且,梵天并没有透露过祂的本意。
桑格原来猜测梵天是想在现任弑神陨落之后,迅速换新的弑神,毕竟这么多年弑神就是梵天手里最锋利的刀刃,不仅为祂铲除异己,又独自承担了所有怨恨。
得知弑神原是梵天影格的孩子,桑格脑海里闪过许多曾经注意到却没有深思的细节,可怕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却不能宣之于口,只能不断后退,藏进凡灵中间,以躲避喜见。
喜见还要追过去,忽见四周的凡灵惊恐后退,挤作一团,回身看去。
被认定为天魔的女生凌空取出一柄人头尺,她捏住尺身,直直将人头尺投掷出去。
周身漆黑的尺身如箭,直指神座,就像喜见的追神箭被天魔轻易截住一样,那柄人头尺也在半空被梵天两指夹住。
萦绕在人头四周的黑雾被挥散,露出一颗如恶鬼的人头,一颗面覆黑纱的人头。
喜见认出深渊女神,浑身战栗。
梵天却一把捏住恶鬼人头,语气如故友重逢:“近万年不见,你竟是这般丑陋了,还与凡灵勾结,欲推翻本神。当年将你剥离,果真没错。无论过去多少年,你的天真和那碍眼的笑容都是这般令人作呕。现在这幅丑样子,倒是适合你。”
恶鬼人头被捏碎,栖于人头杖上的深渊扭过头,吐出缕缕黑雾,如纱的雾气瞬间将梵天笼罩。
路遥便在此时无声浮空,凌空取出打磨多日的弑神剑,循着雾牢的空隙,剑指梵天。
噗——
鲜血溅了路遥满身满脸,她也不敢闭眼。
上空的凡灵微微躁动。
“快看!天神受伤了!!!”
“那不是至高之神吗?为何会被天魔所伤?”
“至高之神都拿她没办法,神界会怎么样?”
“难道这天魔想做神明?”
“不止如此,她似乎想做至高之神。”
“呸呸呸!我可不会承认这样的神明!”
……
凡灵激愤,居住在众生城的凡灵比三千世界不闻神名的凡灵了解自身的价值。
他们商量着假若天魔此战大胜,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仰她,他们永远心系天神梵天,只要信仰不灭,神明永在。
路遥和深渊、天影一起打造的这把弑神剑,不仅可剥夺神明神力,还可溯往寻因。
神血飞溅出来,被深渊之力绞碎,薄薄的血雾浮向上空,形成一面面细碎的血色镜子,镜中之人是梵天。
路遥不敢有丝毫放松,以深渊之力和信仰之力交缠而成的锁链探进雾牢之中,扣住梵天的手脚。
正如审判日,梵天意图剥离凡灵对路遥的信仰,路遥考虑的也是先剥离凡灵对梵天的信仰,方可进一步剥离祂的神力和神格。
血色幻境中,梵天方出现,就惹得上空的凡灵和神灵惊诧。
年轻时的梵天黑发墨瞳,穿着朴素,住在偏远的修道院,一心苦修。
祂竟是凡灵出身。
数万年的时间太过久远,神魔界众生皆以为梵天是天神。
何曾想过祂原也是凡灵苦修成神,如此却没有动摇众生对祂的信仰,不如说以凡灵之身修成至高之神,莫名给人振奋之感。
挨挨挤挤在众多凡灵中间的寂尾特别兴奋,魂体膨大一圈,像一颗格外圆润的汤圆,努力挤到最前方。
神灵也很震惊,祂们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梵天。
人神出身,没有斩杀自己的影格,却稳坐至高神位数万年,这样的神明,如何不让人仰望?
囚于雾牢之中,一直没有动作的梵天忽而抬手,击碎漫天血雾,雪眸中凝满冷意,语气亦凉:“凡灵成神,无论站得多高,哪怕是曾经浸染于深渊、一度成魔的人神,神魂深处独属于凡灵的劣性总难摒除。像你这般沾染太多凡灵之气的神明,既不够格以深渊之姿临世,亦无担当信仰之神的器量。”
凡灵听不太懂梵天的语意,众神再度受惊。
底下与梵天大战的人不是天魔,而是坐揽深渊与信仰两大神位的大主神?
深渊与信仰本是两个绝不相容的神位,一个隐于人心幽微狭缝,接纳世间所有恶念与私欲,一个高悬九天,光芒万丈,受众生仰望拜服,居然可以同时由一位主神胜任?
紧随而来的问题是既然那人不是天魔,那天书预言所示的天魔在何处?
路遥低眉敛目,不为梵天所言而动摇,声调婉转:“同为人神,你倒是会推己及人。如此,我也有一个疑问。时至今日,你仍这般厌恶凡灵的劣性,当年在分离影格之时,被你剥离出去的到底是恶念私欲,还是凡灵的那份特质?”
天影和梵天的过往,路遥了解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