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礽知道这件事是好几天之后了,现在他正在进行一场商务会议——他与索额图。
索额图现在有点焦头烂额,他请辞了大学士的职位。
这并非他自愿的,只是为了暂避风头而已。
之前纵兵杀人之事,牵扯到了捐纳官一事,皇上一直放在心上,让人在暗中调查,这一查可不是件小事儿,马顺起的官是怎么买的,他在任超过三年为何无人提及?考核的官员是为什么没有发现?
皇上调查就算了,查出什么,也只会重拿轻放,让索额图不安的是明珠的动作,似乎准备借着此事大做文章。
所以索额图干脆釜底抽薪,以病请辞,他知道皇上对自己有意见,所以一定会同意,皇上要是同意了,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索额图很清楚明珠针对自己是害怕自己的权力与日俱增。
之前番薯一事,都以为自己是惹了皇上才被派去负责此事,明珠甚至还嘲讽过他“正合其位”,然而峰回路转,在今年的赈灾中,番薯大放异彩,赢得了灾民的欢迎,传扬甚广。
一时间,他在朝中又恢复了原来的风光,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
明珠自然不服气,番薯的事情只要调查一下,就知道同太子爷有关系,不是索额图从太子爷手中骗到的,就是太子爷故意偏向索额图。
他更偏向于前者。
之所以不说是太子爷和索额图沆瀣一气,还不是因为他的大孙子福格跟着太子爷念书在,说太子爷的不是,他那孙子也跟着遭殃,到时候皇上为了维护太子爷说不定会把罪责转移到自己身上,那真是得不偿失。
所以知道皇上在调查这件事后,明珠一直在暗中观察,打算等到皇上调查出更多的东西,再上奏本弹劾。
没想到,索额图还是棋高一着,发现了这件事,以退为进。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索额图会高兴,毕竟丢的位置也是实打实自己爬上去的。
“太子爷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努力,早日回到原来位置。”索额图拱手,认认真真地保证,他能感觉到太子爷对自己不像是以前那么亲近,本来打算送个女子进宫,但是没想到失败了不说,后面又为了小玩具闹出另一桩事情,便越发地疏远了。
虽然察岱现在是太子爷的哈哈珠子,但是年岁毕竟有点差距,听说太子爷同明珠家的福格更为亲近,这更让他警铃大作,莫非太子爷已经被明珠拐跑了?
事关太子爷,索额图不敢有一丝疏忽。
李礽……他其实有点不太想和索额图独处,这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总担心他会突然变出一碗迷/魂汤,悄无声息地给自己灌进去,但是索额图一上来就追忆似水年华,让他没有机会拒绝,现在变成了一对一的焦点访谈。
“我相信你可以的。”李礽假笑,就跟灰太狼一样——我还会再回来的,索额图也是真的复起。
索额图发现太子爷不自然的表情,试探道:“太子爷是有什么疑惑吗?”
“叔姥爷,你的梦想是什么?”李礽突然问道,这是个探究一代权臣秘密的好机会。
这个问题让索额图的脑子懵了一下,他没听错吧,梦想?
“奴才的梦想就是皇上万事无忧,太子爷顺心顺意。”索额图说道,“为此,奴才甘愿效犬马之劳。”
你不加后面那句话,我就信了!
李礽继续问道:“那什么是犬马之劳?”
索额图噎住,好问题啊,他想了想说道:“这只是一个比喻,就是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吗?”李礽问道。
“自然是真的,奴才可以对天发誓,为了皇上和太子爷,奴才愿意披肝沥胆。”索额图说道,生怕太子爷不相信,还竖起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发誓。
“那你愿意做一个清官吗?”李礽接着问道。
清……清官?
这问题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是有人在太子爷面前说什么了吗?”索额图问道,恐怕只有这一个可能,不然太子爷好端端地怎么会问起这个?是怀疑起自己了吗?
“没有啊,只是日前和汗阿玛讨论了一下‘亲贤臣,远小人’,何为贤臣?至少得要是个清官吧。”李礽说道。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索额图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个清官,但是他自认为是个“忧君忧储君”的贤臣,所以他回答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
万一这话是皇上说出来的呢?反驳,岂不是说皇上不对?
索额图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问道:“太子爷为何有如此想法?”
当然是因为历史上咱们俩沆瀣一气,狼狈为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啊。
“这想法有什么问题吗?”李礽问道。
“太子爷尊仪万千,自然没有任何问题。”索额图立马夸奖道。
哇哦,这话术,跟“你长得帅,说啥都对”没啥区别,李礽在心里为索额图鼓掌,瞧这嘴还挺甜的啊,“汗阿玛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是非公理不受个人影响呢。”
李礽顿了顿,糟糕,被索额图把话题扯远了,“所以,叔姥爷愿意做一个清官吗?”
这是所哪门子的以?
索额图心中纳闷,嘴上丝毫不含糊地糊弄小娃娃,“为了太子爷,奴才愿意的。”
“错!”李礽反驳道。
索额图啊了一声,他这是许久没有和太子爷说话了吗?怎么如今太子爷的心思这么难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