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都被逗乐了,看着保成精神还不错,就放心了。
但是,第二天,李礽就后悔了。
坐在马上,靠在康熙的怀中,这要是个言情,十有八九会被和谐掉,但在他看来,这老北风能把他的脑壳子都给冻掉,美是不可能美的,喜也不可能喜的。
他现在怀疑风里面是有刀子,把他的脸都割裂了,血呼啦差的那种惨状。
刀子当然没有,不过是空气太冷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强烈要求给自己加了小毯子,裹得严严实实,跟个茧一样。
但是这样裹着,再要抱他的话,膨胀的体积让两只胳膊架着,有点吃力,于是半个时辰之后,塑料父子情破裂,康熙把人丢给了随行的侍卫。
侍卫们敢怒不敢言,悄咪咪地轮换,所以,还没有到目的地,所有侍卫的马背都被李礽坐了一遍。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瑷珲。
到达瑷珲的时候,是下午,此时还早,约莫下午四点多的样子,但是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坐守瑷珲的是副都统萨步素,这几天都蹲在城门口的城垛里,随时等着皇上的大驾。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了,高兴之余,又有点忐忑,但主打一个激动,还没有等人传令,他就歘地一下子冲了出去,扒在墙头,眯着眼看过去。
迎面而来的只有一个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相貌看不清楚,但身材高大,不是御前侍卫,那也是个练家子。
现在天气寒冷,城门关得早,肯定不是普通人。
萨布素沉吟,扬声喊道:“来者何人?”
“御前侍卫普查,皇上马上就到,请做好迎接。”那人勒住马,仰着头道。
“来了!”萨布素兴奋道,“开城门,快点,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放出来。”
这大嗓门城里城外恨不得传遍了,让所有人都跟着一震。
车队缓缓行至雅克萨的城门外,康熙骑着马走在靠前的位置,李礽因为不肯放弃自己温暖的小毯子,被丢回了马车里。
他此时把车窗扒开一条缝隙,朝外面瞅去。
瑷珲的城墙并不是特别高,石头和泥土垒砌而成,跟关内那整齐划一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城墙完全不一样,那种巍峨肃穆高耸的氛围感十足,老远看去,就能震慑住敌人。
这里的石头大小参差不齐,像是巨大的战地工事,看着总有一种随时能从里面打个黑枪的感觉。
事实上,这里确实也是临时建立的城。
自打崇祯十六年开始,沙俄的远征军就开始了反反复复入侵这里的历史。
顺治年间,也曾数次入侵。
先在顺治六年年底,沙俄人攻击了达斡尔头人拉夫凯的区域,被当地人打退之后,带着援兵、大炮、枪支弹药等等卷土重来。
达斡尔人奋战到底,六百多人战死之后,沙俄强行占领了雅克萨城,烧杀抢掠,强抢妇女。
之后,沙俄又继续扩大战场,入侵了下游的乌扎拉河口赫哲人居住的地方。
清朝收到赫哲人志愿的请求后,顺治派宁古塔章京海包开始反攻沙俄,收复赫哲人的乌扎拉村。
过了几年,沙俄又卷土重来,宁古塔都统奉命出征,在松花江的下游与沙俄人鏖战,攻破敌人的攻势。
到了顺治十九年,宁古塔将军巴海大破敌人的驻军之地古法坛村,一步到位肃清了入侵黑龙江流域的沙俄军队。
沙俄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被打退之后,也没有放弃这块在嘴边的肥肉,屡屡骚扰,不大举进攻,小动作逐步蚕食,重新盘踞到雅克萨城,骚扰周边。
这其中固然有沙俄人贼心不死的原因,也有自己人同其交易不断,使沙俄人被清军打击之后能够死灰复燃。
更重要的是,先前这些地方属于部落,向清朝朝贡,但并不属于清朝的地方,所以清朝并没有在此设立管辖的机构,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军事上,清朝同达斡尔以及赫哲人算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这就造成了清朝没有在这些地方驻兵,每次发兵就要从宁古塔出兵,跋涉长远,战事一旦僵持,就会造成粮草供应不上。
所以,康熙登基以后,即便忙着三藩之乱,也未曾忘记这至北之地。
他采用一手萝卜一手大棒的政策,一边出兵截断其往来,又在黑龙江流域屯兵,建立城寨,与其对峙,做持久战的准备。
瑷珲就是从原有的小寨子发展而来。
自打有了瑷珲这个据点之后,清朝和沙俄两相对望,及时扼住了沙俄南下的攻势,让其止步于雅克萨附近。
同时,清朝这边的行动更加灵活,先是书面命令蒙古车臣汗断绝与沙俄的贸易,截断外来补给,之后偷偷摸摸地率先割走沙俄在雅克萨城外的庄稼,断其内部自给,主打一个让其不舒服的软性攻击方式。
沙俄人在雅克萨中缺衣少食,只能出外掠夺,运气好,能找到散户家中存粮,运气差点,碰到外出的清军,就地歼灭。
所以,雅克萨附近的部落人都迁移到了瑷珲,谁也不想打猎大半年打劫一瞬间,这深冬严寒的没吃没穿的,如何能熬过去?
于是,居住在瑷珲的人,人口十分复杂,有当地原有的居民,也有清军,还有一些其他部落的人。
听说有大官从京城而来,道路两旁都挤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都踮着脚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