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村落之前,小男孩见了父亲的最后一眼,青灰色的脸庞泛着死亡的冰冷,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身上被捅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这么大的窟窿一定会冷吧。
小男孩想了想,将自己怀中一直抱着的小皮袄盖在了阿爸的身上,这样就会好点了。
身后,再次传来阿妈和姐姐的哭泣声。
埋葬了自己的亲人后,大家便跟着清军一起回到了瑷珲,在这里定居下来。
“总有一天,我要杀光沙俄人!”阿普捏着拳头说道。
李礽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赞同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把这些侵占我们家园的人都赶出去。”
阿普跟着点点头,小声说道:“我跟比较熟的士兵大叔说好了,等我再长大点,就可以跟着他们一起上战场了。”
“那我就等着听你驱除沙俄建功立业的好消息了!”李礽鼓励道。
按照历史的发展,再过个几年,康熙就该攻打雅克萨了,说不定等不到小海南长大,就将沙俄人收拾了。
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准。
但是他相信以阿普的决心,真要上了战场,那必定是勇往直前,不会畏惧,因为那个小男孩在未能成行的那一晚就已经定下了这个坚定的目标。
“没问题!”阿普说道,“走,进去看看。”
他们到了铁铺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阿普探了个脑袋进去,“赵叔,在不在?”
“在呢。”里面传来一个浑厚中气十足的声音,“来拿箭头啊?”
“对啊,我还带个朋友来呢。”阿普说道,带着李礽清门熟路走了进去,说“朋友”的时候,他有点紧张,生怕曹礽不承认。
“哦?是谁啊?”赵叔说道。
“您不认识,新朋友。”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了进去。
铁铺倒是不小,但是里面的东西也摆得很多,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铁具,大到刀斧,小到泡钉,应有尽有。
屋子靠里面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大火炉,火炉上架着风箱,火炉中的炭火燃烧得十分旺盛,刚在门口就能感觉那股子热浪扑面而来,好像汗毛都要烤焦了一般。
正因为如此,里面的两个人都只穿着马甲,身上的肌肉虬结,那臂膀都快赶得上李礽的小身板了。
其中一人用铁钳从炭火里面夹出来一个红通通的长铁块,搁在打铁墩上,另一个人举起大锤,用力敲打着。
铁钳夹着铁块翻转着,使每一面都被捶打到,等到铁块上的红色渐褪,再重新塞回炭火里,换下一个。
趁着这个空档,赵叔一边拉着风箱,一边扭过头,眯着眼睛看了李礽一会,笑道:“你小子在哪里交到了这种朋友?”
阿普得意道:“在集市碰到的,我还不小心地撞了他一下呢。”
这就是赵叔以前讲故事时候提到什么“冤家路窄”“不打不相识”之类的吧。
“哎哟,你还得意了啊。”赵叔说着,又对着墙角的箩筐努努嘴,“你的箭头都在那里呢,自己去找。”
“好嘞。”阿普应了一声,招呼着曹礽一起过去。
赵叔看着两个孩子叽里咕噜,都快把脑袋埋进箩筐里,笑了笑,继续锤铁。
第248章 屋顶
铁匠铺里,赵铁匠不停地敲打着铁块,叮叮当当,偶尔停下来的间隙之中是风箱的呼呼声,吵闹声中夹杂着老百姓生活的平实。
阿普左手扒着箩筐的边缘,右手随便捡起一根细铁条,在箩筐里面戳戳捣捣,忽道:“找到了。”
说话间,他举起来铁条,最末端摇摇晃晃挂着一串用铁丝穿着箭头,他对着曹礽晃了晃,面上带着点小得意,已经是迫不及待地展示给他的小伙伴了。
李礽啥都还没有看到,已经先哇了一声,想要接过来仔细看看差别在哪里。
阿普赶紧把铁条挪到了一边,严肃道:“这个你可不能碰,小心割伤了。”
就曹礽那白白嫩嫩的手指头,戳一下可不得一个血口子,噗噗地直飙血。
李礽唰地一下收回手,暗道自己鲁莽了,这可是风之伤·铁器,万一感染破伤风了咋整?
看到曹礽脸上的后怕,阿普小骄傲道:“我可以,你不可以,知道吗?”
李礽???少年,你在嘚瑟啥呢?
“你别不服气,看看我的手。”阿普伸出自己的手,他的掌心和手指上都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呈现淡黄色。
李礽摸了摸,糙得很,整个手掌心里面的皮肤都角质化,泛着淡黄色,指根处尤为明显,黄豆大小的茧子已经开始呈现深黄色,大概是经常握着刀箭斧子的缘故。
还有就是食指和中指之间也有厚厚的茧子,这种茧子李礽也有,是练习拉弓射箭造成的,但看阿普的样子,绝对是用了心的。
“好吧。”李礽眯了眯眼睛,凑近观察阿普手中的铁箭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放过任何的一处细节。
看了一会,还真让他看出点门道——这箭头的刃部中间有个凹槽,凹槽呈陡V字形,V字底部指向箭尖的方向。
内陷的凹槽不会增加穿透的阻力,但要是要从伤口拔出来的话,就会反向钩住肉,撕裂伤口。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种凹陷很费功夫,且不太能重复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