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么巧。”康熙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嘲讽,“你怎么看?”
李礽啊了一声,很想套用一句台词:大人,此事必有阴谋。
“这事儿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李礽问道。
康熙很满意儿子一下子问到重点,回道:“根据奏本上所言,此事发生在是七月初的时候。”
“也就是明明可以那个时候就是上奏的事情,拖到了有人上京,这是害怕纸保包不住火吗?”李礽说道。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事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康熙看着儿子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说道:“你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是吧?”
“明明他们只需要警告王世成夫妻一声,这件事十有八九就不会传到我们耳中,但他们冒着得罪曹家、得罪内务府也要把事情捅出来,就很奇怪啊。”李礽说道。
七月初的事情拖到八月底,将近两个月才上报,绝对不可能是这群人良心突然发现,很有可能是拦不住了。
王世成夫妻就在江宁居住在江宁,会为了别人得罪江宁制造局和江宁的官场吗?
但看他们被问到江南工匠的情况,也是一副“岁月静好、繁荣昌盛”的样子,显然不会出头的。
依着噶禄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样子,也不会自揭其短。
那江宁官场的人在害怕什么?
“我可以看看奏本吗?”李礽说道,他想要看看事情的经过到底是什么样的,顺便让他直播间的观众参详一下。
大概是很久没有发生这么刺激的事情了,直播间的观众们激动得很——
我不信曹玺是这样的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早点革命吧,这狗王朝是一刻都看不过眼了
一人血书皇太子起义吧
这件事是历史上没有的,所以是不是蝴蝶效应
让我们看看事情经过,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我已经准备好截图了
快快,让我们分析一下
……
康熙都同李礽说了这件事,奏本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让梁九功递给了他,米不过免不了叮嘱一下,“此事不可告知其他人,知道吗?”
“尤其是曹寅和曹衡,对吧?”李礽说道,又嘀咕,“我虽然自称曹礽,还是清楚谁是我阿玛的呢。”
康熙……那朕应该感动一下吗?
李礽拿过奏本,摊开在桌面上,自己看的时候,也让观众看看,找找破绽。
奏本上有一半在说事儿,另一半则是用丰富华丽词语描述了曹玺行为有多么的恶劣。
事情也不复杂,归整一下就是今年三月和五月,曹玺忽然增加了纺品和绣品的数量,原本的工期被拖长了四个月,但是工钱迟迟不到位,导致工匠们困顿其中,入不敷出。
这其中有一个叫做郑铭的工匠,他父亲郑福也是工匠,郑福如今五十有七,江宁纺织局的老工匠,因年事已高,今年劳作的时间又长,病倒了。
本来花钱就可以免除轮班劳作,但是郑铭的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汤药不断,下面还有子女嗷嗷待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屋漏偏逢连夜雨,郑福生病后,郑铭的儿子也病了,家中一下子有三个人服药,仅仅依赖于郑铭一个人的劳作。
工期延长后,郑铭没办法接私活,织造局的工钱也拿不到,家中几乎都揭不开锅。
为了减轻家里负担,郑铭那久病的母亲有天傍晚趁着家中没人注意,投湖自尽。
这件事对郑福的打击十分大,他病得更加严重,非要拖着病体去织造局讨个说法,结果连织造局的大门都没进去,一气之下,撞死在了门后的石狮子上。
李礽……曹玺是这样的人嘛?
眼下无论有什么样的怀疑,都是没有理论的猜测,要查清楚事实才是对郑家人和曹玺的公平。
李礽摊开一张纸,开始记录弹幕上提到疑点,第一个便是突然增加需求,这是一切的起源,“汗阿玛,内务府会随便增加纺织品的需求嘛?”
“不会。”康熙问道,“缎库郎中要先整理自己的库存量,汇报给六库总管郎中,再交给内务大臣,最终内务府总同意后才成。”
李礽哦了一声,把审批流程写下来,“也就是说,不会无缘无故地增加需求对吧?也会有公文可查是不是?”
康熙点点头。
“那第二个问题就是,要是真有这么大的需求,工钱为何没有到位?”李礽说道,让江宁织造局动工之前肯定会调拨银钱,不然他们拿啥去买原料呢?
“一般来说,工钱会提前准备好的。”康熙想了想,又说道,“但是偶尔有延迟。”
这事儿说不准,不一定每次都是能如约而至,但也不会拖延得太迟。
“三月和五月的工期都延了,事发七月都没有到位,假设第一次延期的工钱到位了,那便是工钱延迟了两个月,否则就是四个月。”李礽说道,他心中的猜测偏向于后者。
康熙点点头,他也赞同是后者。
“还有就是工钱如何?”李礽说道,“织造局到底给了多少钱,才让从事纺织手工的郑福家中毫无存钱,无任何抵御风险的能力?”
这是个好问题,也正好暗合了他们这次调查的事情。
“你是怀疑给的工钱不够?”康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