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只剩下了她和阿砥。
可他却享受这样的独断。
王道容甚至责备自己怎会想不到这样的好法子,慕朝游始终不能信任他,他从前一直想掌控一切,却没想到眼下她的所作所为,才是他们这无解的困境中唯一的解法。
他喜欢将一切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安心感,也喜欢被她一手控制。
因此慕朝游逼迫他照自己的心意说话做事时,他鲜少抗拒,哪怕偶有抗拒,也不过是有意为之。
他享受她给他的痛楚,那痛楚令他鲜明地意识到他是如何一点点改造她,将她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纵容她,甚至引导她对自己动手,
他试着一点点放大她的黑暗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彻底与她融合,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处理这些麻烦很是花费了她一番心神,总算将建康诸事打理妥当之后,慕朝游准备了马车,带着王道容和慕砥南下。
保险起见,她要彻底离开王道容的势力范围,几年之后,再对外放出王道容病逝的消息,彻底抹杀他的社会存在。
而慕砥一直是她的从犯,起初慕朝游很是担心她和王道容这样的关系会不会对孩子造成不良的影响。
可慕砥却如自己期望一般长大了,如自己期望一般独立,坚强,疏朗。
自己的阿父阿母与别人的父母只是有点不同而已,慕砥几乎毫不费力地便接受了这样的家庭生活。
别人家的阿父负责在外讨生计,母亲对内持家。
她家里是阿母在外讨生计其实这也不太准确,她们家其实并不缺钱花,只是阿母觉得女孩子必须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必须要走出去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不能困守家中。
而阿父则对内持家,每日洗衣做饭,闲时在家中调香作画,教她写字,有时候也会让她把画拿出去卖了补贴家用。
王道容的字画在市面上行情很好,可惜他不常画,就算画,也画母亲巨多。
慕朝游外出工作回来,见她劳累,他便会抚琴给她听,聊以娱情解闷。
阿父身体不太好,常年卧病在床,活动范围有限。
这也是因为一家人离开建康之后,慕朝游便打造了一副精铁制造的锁链,将他锁在卧房。
起初,王道容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卧房,慕朝游甚至还将门窗关紧,将他置身于一个全然黑暗的环境下。
人长期处于黑暗的环境中都会变得脆弱,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点点将王道容调教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而王道容也在竭力配合她。
唯独一点,他始终保有自己的思想。
始终没能变成慕朝游期望的无条件顺从屈服她的傀儡,尤其是床榻之间,尤为有自己的主张。
但他确实比从前更加温驯,毫无保留地将生杀予夺的大权交到她的手中。
慕朝游渐渐便将锁链放长,让他的活动范围扩到到后半个院子。
为什么要将他锁着,慕朝游的说法是怕他出去作恶。
慕砥也清楚,别看阿父这般病弱苍白,弱柳扶风,见人软语三分笑的模样,实际上阿父不是个好人。
是个需要时刻提防的魔王波旬。稍有不慎,便会出去杀人放火。
这一点也曾经得到过体现。
那一次,她和阿母都不在家中,有小偷潜入家中。
等她们回来时,那小偷便已经横尸屋前。
而王道容端了饭菜从厨下走出,从容招呼她们用饭,“回来了?我今日烧了阿砥与你爱吃的鲥鱼。”
慕朝游:“那尸体怎么回事?”不是她不解风情,而是王道容袍袖染血,那小偷死不瞑目的模样,令她实在无法不去追究她不在家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道容轻描淡写道:“无妨,只是有窃贼潜入家中,扰了家里清静,人已经解决了。”
晚饭之后,慕朝游和慕砥去埋尸。
就寝时,慕砥隐约听到父母房里说话的声音。
虽然王道容说自己是智取,没怎么跟这小贼动手,但慕朝游见他有杀人之能,还是不太放心,将链子又缩短到卧房的范围。
“这段时日你不要出屋了,就待在房里吧。”
她听到王道容温和带笑的嗓音:“好,容都听你的。”
那嗓音活脱脱像天上人,干干净净,别说人血了,仿佛不染一点尘埃,就是这世上最温柔良善的君子。
慕砥听着父母夜话的絮语,眼皮越来越沉重,逐渐感到困意来袭。
大体上,他们一家与别人家里也没什么不同,至少,她的父母如今似乎比别人家夫妻更加恩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