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晃了晃手中的药瓶。以瑟却一直盯着她另一只包成粽子的手看,眸子里泛着点点水光。半晌,才眨眨眼睛,意识到她在问自己。
“嗯。”以瑟点点头。
“那我问你,几点的时候?你出去的时候都见到了什么人?”
“是在……”他顿住了,“是……”
以瑟摇摇头,一脸迷惑,“我……记不清了。”
果然。
再次见到那个家伙时她就怀疑,根本就没有他去买药这一回事,这药,恐怕是本来就在家里放着。
而那锁,至少也是从她第一天到这里时,就有了的。上锁的人,姑且叫他黑以瑟吧,只会在午夜之后出现。
午夜过后,她遇见的都是黑以瑟。黑以瑟人格很偏执,但至少记忆是清楚的,但眼前的这个……
裴宿怀疑,他的记忆完全是混乱的。
“你怎么看待劳斯特公爵这个人?”
以瑟露出了微笑。
“人人都说他是镇子里最好的人。”
又是这句话。
“那你呢,你怎么看他,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以瑟轻轻皱眉,“我只记得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可是,”他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也记不清了。”
他的认知跟事实应该是反着来的。所以,劳斯特对他不好。这正好跟黑以瑟的反应一致。
以瑟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他想要握住裴宿的手。“宿宿,我没有撒谎,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
裴宿长叹一口气,安抚地拉过他的手,那只白皙优美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握紧了她。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死呢?”
“因为我要保护你。”他立刻回答,毫不迟疑。
“可是,我死了,又怎么算保护呢?”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活着……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
“什么糟糕的事情?”裴宿循循善诱。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副本的限制,以瑟只会重复这几句话,他只把“保护”当成了信念。
手被轻轻扯了扯,裴宿低下头,发现以瑟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宿宿,你不愿意和我一起死了吗?”
……他这副偏执的模样真是跟黑以瑟一模一样。
其实她现在有些怀疑,如果以瑟真的要杀掉她,她是没有逃跑的机会的……若非如此,副本也不会让她一进入就面对死亡危机,更别说任务的期限也是以瑟因为“婚礼”才让她多活了几天。
最后的死局,到底来自怪物,还是眼前的以瑟,她不敢赌。
或许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字,眼前人就会突然暴起,而她就会受到副本死线的制约,不等“婚礼”就提早把小命交代在这。
裴宿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当然愿意,亲爱的,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闻言,以瑟才放下心来,小狗似地对她羞涩一笑。
眼看氛围正好,裴宿从身后拿出了那个丑东西。“之前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以瑟眼睛一亮,他惊喜地笑了起来,眸中如泛起点点星光,“小狗!”
裴宿:?
裴宿不知道他从哪看出了小狗的形状,她没有出声,看着以瑟珍惜地将丑东西抱在了怀里,他轻轻将自己的面颊贴在娃娃上,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不再出声。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睛虽然在笑着,眼睫上却挂着一滴泪。
裴宿立刻体贴地替他拭泪。
……然后悻悻地收回了手。
然后她毫不意外地听到了系统的嘲笑声。
“宿主居然认为同样的关键物品会有两个吗?真是好可爱呢。”
她装作没有听到。
以瑟坐起身,抱着娃娃,虽然肩上绑着一个那么碍眼的毛巾球,却丝毫不显得狼狈。丑东西在他怀里仿佛都变得顺眼了起来,还有他那块块分明、光洁如玉的……
裴宿神色不变,云淡风轻地转开了眼睛。
“这是福利院的嬷嬷送给我的,她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以瑟微笑着,仿佛在回忆,“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其他孩子经常欺负我,管事也嫌我是个累赘,只有嬷嬷会流着眼泪把我抱在怀里,说我是一个好孩子,说坏人一定会得到惩罚……”
他低着头,用手摩挲着劣质的布料。
“我有时吃不下饭,有时别的孩子抢了我的饭,嬷嬷却会……给我偷偷留着。为此,她没少挨院长的骂。”以瑟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娃娃,也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礼物……我是一个孤儿,没有生日,所以,一直以来我就把收到小狗的那一天,当做我的生日呢。”
他忽然抬起头,对裴宿微笑着。
“嬷嬷说,小狗是很忠诚的动物,他会一辈子保护我,永远不受坏人欺辱。所以……”
以瑟眼睫轻颤,将娃娃很珍重地递到裴宿眼前,“我想……把小狗送给你。宿宿,愿你这一辈子快乐无忧,不受欺凌。我也会,像小狗一样,永远守候着你。”
她接过了娃娃,像以瑟那样,将其抱在了怀里。
以瑟眼睛温柔弯起,“宿宿……”
裴宿对他一笑。“后来呢?”
他歪歪脑袋,“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