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莲对她笑了笑,眼神却空洞而茫然,她凑近了几步,近得下一秒就能张开嘴咬上她的鼻子。但裴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并没有表现出厌烦或恐怖之色,也没有后退。
“许姐。”
看到对面女孩那温柔的笑意,许若莲脸皮颤抖了几下,喉中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咽,如同幼兽失了庇护,凄惨又无助。滚滚黑血从那双唯一显得还像人类的眼睛流出,她声音抖得似乎可以落到地上。
“小妹……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姐姐……我就在隔壁,嗬嗬……”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了向,恶狠狠逼近一旁未发一言的越风闲,桀桀一笑,七窍齐齐流出黑血,可怖异常。
“独居……是很危险的。”
许若莲对越风闲的敌意毫不掩饰,与她面对裴宿时截然不同。
越风闲神情温柔,他看了看许若莲,也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回应似的,将裴宿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嗯,裴姐姐会保护我的。”
裴宿:?
但许若莲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收回了吓人的本相,又露出那张虚浮的女性脸庞,颤颤巍巍走了几步,那大到夸张的肚子也跟着艰难抖动。交错而过时,裴宿轻轻拉住了她,为她捋了捋颊上的乱发。前天还如绸缎般有光泽的黑发,此时竟也跟枯草一般毫无生气。
手指抚过时,不明的绿色液体也沾染上了裴宿的手。但她神情未变,又含笑替对方简单拭了拭额上脏脏的汗水。
“对了,我还没问过呢,我在这里上班,许姐姐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了呢?”
她茫然地转过头。
“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是和我女儿一起来找她爸爸的……他好久没回家了……”
她忽然皱起眉头,喉间嗬嗬着,“不对,我的女儿呢,女儿,孩子……”
许若莲低头,无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女儿”只是一个挂件而已,而后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恐慌,“我女儿呢?我把她弄丢了!”
她忽然看见了自己挺起的肚子,古怪地笑了笑,“宝贝女儿,是不是跟妈妈玩捉迷藏呀?妈妈会找到你的……”
眼看那白骨似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肚子狠狠插去,裴宿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对上她不善的眼神,尽可能柔声说道:
“你放心,明天,你一定会见到你女儿的。现在就乖乖去休息,好吗?”
她又露出了那空洞茫然的情绪,似乎是在判断裴宿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裴宿已经扶着她,将她哄到了隔壁。
她的眸色微微一暗,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无比恐怖的恶臭之气从屋内传来。
原来许若莲房间的门根本就没锁,门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坏了。
进屋之后,许若莲似乎忽然恢复了一些神智,看着站在门口的裴宿,又邀请她进来。看到裴宿摇头,才不舍地关上了门。
坏掉的门缓缓漏出一丝黑线,像蛰伏着的怪物。
她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微微发颤,越风闲抢上一步,把她的手圈在手心里。“姐姐?”
裴宿定了定神,示意他先回去。门掩上后,才发现男鬼正非常听话地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面壁,然而此时裴宿根本没精力管它。
“原来……许若莲才是洋洋的母亲。至于那个怪物……”
“也是她。”
越风闲轻声接上了,裴宿苦笑了一下。
“如果许若莲是被分割成了两体,一部分整日在阳光医院里游荡,另一部分却还维持着生前的样貌,一遍遍重复着死前的遭遇……那她腹里的,到底是什么?”
许若莲带着洋洋来找自己多日未归的丈夫。如今,丈夫被削去了五官,挖去了内脏,而洋洋的小脸上也赫然是一道狰狞的刀伤,只有许若莲,莫名大了肚子,神志不清,浑浑噩噩,既为幽魂,又为怪物,情况最暧昧不明。
她看向越风闲的脸色,“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
他点点头。
“灭门之后,怨气滔天,必生鬼祟。以前调查局也处理过过这样的惨案,往往是因觊觎气运,偷梁换柱,坏一族根脉,全一己之私,却不知害人终害己,报应还是落在了后人身上。可她身上却有一点很奇怪,似乎全家人饱受的冤屈和折磨,最终都只是为了滋生她腹中之物……她是不是还一直跟姐姐重复……”
“独居女性要保持警惕。”
她忽然一笑,语气有些惨然。
“可是……假若要防的,根本不是人呢?又要她怎么防?”
一时两人都有些默然。半晌,裴宿看了一眼时间。
“原本只是想逮那个鬼婴,但现在看来,计划要有变了。”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厉鬼,“刚才走廊上的规则,你应该都记下了?窗外之物就是他,他原本对人是有恶意的,但机缘巧合之下,反而让他对我有所依赖,因此这条可以暂且不顾。其他的,只要不违反规则,也就不会有危险。越风闲,一切小心,抓那个鬼婴的事,就交给你了。哦对了,他应该也能帮上你的忙,毕竟,鬼爸应该更会哄鬼婴吧?”
她故作轻松笑了笑,越风闲却只是看着她,“姐姐要去隔壁,是吗?”
裴宿沉默了一瞬。不管是本能还是理智,都告诉她,许若莲的房间一定凶险无比。可是,看起来她今晚就要“分娩”了,虽然已经可以肯定生下来的绝对是这个规则里提到的鬼婴,可是……她觉得,许若莲的下场几乎是必死的。她原本就是一个孕育鬼祟的容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