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快用完了,父亲何时准备好,可随时知会我去取。”
阴山泽愣了一下。
琉玉出嫁的日子和匣子里的数量一对,阴山泽差点没晕过去。
“……你……你这孩子……不要太……”
阴山泽双目瞪着他,将芥子袋内取出的匣子拍在他掌心。
“我乖乖女儿虽然是八境修者,但也不是铁打的啊!”
墨麟收下匣子,恭敬回了个礼:
“没关系,我是就行。”
他在阴山泽开始四处找东西砸他之前快步走出了集灵台。
琉玉站在去岁初冬时种下的海棠树下。
九幽第一年的花开得没有玉京那么灿烂,但小小的花骨朵垂在树枝间,其中零星开了几朵。
鬼女围着那几朵花,兴高采烈地要指给山魈和揽诸看,檀宁半点不觉得这花开得稀奇,见鬼女喜欢随手摘了一朵给她,却见鬼女一副震撼心碎的表情。
琉玉望着那些细弱的花安静端详。
察觉到他的身影,金裳玉簪的少女回望着他笑:
“墨麟,九幽的花开了。”
他喉间蓦然泛上几分酸楚,缓步朝那株海棠树走去,望着她哑声道:
“嗯,我看到了。”
九幽的花开了。
她也留了下来,永远永远,不会再离开。
第103章 番外·相见欢(一)
“墨麟。”
人潮汹涌的玉京街道。
少女将脸上的恶鬼面具掀开一半,露出一张灿若朝霞的明媚笑靥。
“牵住我呀,这么多人,跟你走散了怎么办?”
与他五指紧扣的那只手柔软修长,因常年用剑而蕴藏力道,轻轻一拉,就将他从幽深长夜拽进了喧闹红尘。
-
天色欲晓,窗外有鸟雀啼叫。
墨麟盯着房梁一动不动良久,咀嚼着留在脑海中的残梦。
是梦?
殿外传来脚步声,大步流星的山魈穿过回廊,衣角不慎被庭中积雪的松树勾上,他抽刀斩断松枝,脚步声在墨麟的房门外停下。
叩了叩门,待里面传来回应,山魈才推门而入。
“尊主,玉山那边传回密报,今年新岁夜宴,玉面蜘蛛又给各城城主备了重礼,这次比以往出手更阔绰,不只是各城城主、十二傩神中的鬼将鬼相,就连上四位里面,都……”
床榻上的妖鬼之主缓缓起身,半支着腿默然几息。
“是谁?”
“揽诸。”山魈报出这个名字,有些欲言又止,“尊主,密报也只说见到揽诸与玉面蜘蛛的人有所往来,但到底有没有被收买,其实也不能确定……”
“我知道。”
搭在膝上的手松松垂着,昨夜被梦扰了睡意,令墨麟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困意难消的不耐。
“揽诸不是想投靠玉面蜘蛛,他是对我不满而已。”
听了这话,蓝衣妖鬼的眉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不太理解地冷下脸来:
“尊主待他够容忍的了,成日不见他在修行上用心,吃喝享乐倒处处都有他,喝多了什么话都往外说,至今没捅大篓子纯粹是他运气好,他有什么好不满的……”
墨麟听觉敏锐,山魈说到一半,他的视线已经挪向了门外。
下一刻,门外传来朝暝冷淡的嗓音:
“属下朝暝,叨扰了,不知山魈大人是否在内?若是方便,属下想在此等候,有一些话想询问山魈大人。”
山魈一听这声音,脸色更加难看。
“装什么客套,肯定是又想找茬,每次来集灵台就没什么好事……”
“别吵。”
墨麟扶着额角,沉郁眉目中含着淡淡警告。
“……是。”
自那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嫁到九幽后,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山魈只能庆幸这些从玉京来的人平日都待在集灵台,打交道的机会极少。
不过即便是每月最多一次,偶尔连一次都没有的碰面机会,极夜宫与集灵台的人也总是免不了摩擦。
里面的墨麟听着外面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越来越浓的争辩声,为的不过是庭院里的松枝被弄断,宫室内的地毯被山魈带进来的污雪踩脏之类的小事。
墨麟在偏殿内的淡香中又忆起了昨夜的那个梦。
梦并不连贯,多是一些日常画面的碎片。
梦里的山魈和朝暝关系完全不同,是私下能一起玩六博棋,输了在对方脸上贴纸条的关系,那个不爱说话但砍人很猛的朝鸢也会跟鬼女头碰头看新蛊破茧。
整个极夜宫内对琉玉最不满的揽诸,在梦中更是离谱。
不仅对她毕恭毕敬,甚至听闻有妖鬼与人族起了冲突,就连劝架也帮理不帮亲,和他认识的那个一心要打回玉京雪恨的揽诸截然相反。
玉京。
仙都玉京。
墨麟眼神有些放空,脑海里又浮现出神台穿过玉京城的天枢大街,巫傩起舞,妖鬼开道的画面。
鬼戏仙游祭,玉京,这两个绝不该扯在一起的东西,真切地出现在了他昨夜的梦中。
看起来就像是……
临死前的幻觉。
墨麟蹙了一下眉,视线在这房间内逡巡,定格在唯一一个称得上可疑的博山炉上。
“山魈。”
等两人不欢而散后,墨麟抬手动了动两根手指。
“把香灰带走,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