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我那是见不得……奇怪的丑东西。”
她和她这个废物三叔绝不是一个档次。
琉玉也绝不会让墨麟知道,从前在阴山氏的山间别庄遇到什么蛇虫鼠蚁,她和她爹爹都会第一时间求助她娘。
墨麟无言瞧着少女。
明明是同样意思的话,经过这么多事之后,那些被自尊心所掩盖,而无法察觉到的端倪,终于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或许……并不是厌恶他妖鬼的身份。
就连最开始对琉玉挑剔至极的山魈,如今再听到琉玉这么说,心里都没什么波澜了。
这位大小姐,纯粹就是喜欢漂亮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些不够漂亮的,在她眼里众生平等的讨厌。
所谓妖鬼的丑,和一件不够好看的衣裳的丑,在她看来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大小姐,”抬完阴山岐的仆从对琉玉道,“方才三爷似乎是收到了玉京那边的消息,想来告诉大小姐……”
玉京的消息?
琉玉颔首:“知道了,待他醒来我会问的。”
“汀姐姐!”
不远处有白衣女子的身影朝他们而来,正是数日未见的鬼医白萍汀。
“汀姐姐,方才尊后的三叔晕过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呀?”
白萍汀愣了一下。
怎么莫名其妙晕过去了?
“嗯,我待会儿就去,不过……”
白萍汀正色几分,对墨麟和琉玉道:
“尊主与尊后或许得先去鬼道院一趟,自前日神荼郁垒二位将军带着鹿鸣山妖鬼回来之后,鬼道院内就……有了些小混乱。”
琉玉不解:“小混乱?”
“准确的说——是九幽妖鬼与鹿鸣山妖鬼打起来了。”
-
乘鬼车前往邺都鬼道院的路上,琉玉才听白萍汀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此事还得从鬼道院说起。
前日,琉玉命神荼郁垒先带着俘虏的鹿鸣山妖鬼返回九幽。
因这三千妖鬼魔性未除,不能直接编入九幽守备军,也不能就这么放归,所以他二人便将这三千妖鬼安置于邺都城外。
驻扎地正好临近鬼道院。
好巧不巧,自琉玉前往太平城后,便将自己从仙都玉京带来的随行女使送到了鬼道院。
琉玉本意是想让白萍汀带着她们熟悉九幽情况,日后双方合作,得有起码的尊重和了解才行。
然而这在鹿鸣山妖鬼的眼中就不同了。
“妖鬼与人族不共戴天!你们九幽不仅没有杀光这些仙家世族的人,居然还和仇人的后代联姻结亲,就连仙家世族的奴仆都能进你们的鬼道院——当初没有投靠妖鬼墨麟果然是正确的!”
“我去你大爷的正确!”
揽诸嗓门一贯就大,此刻在鬼道院门外放开了嗓子,几乎能让对面驻扎的三千妖鬼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怎么不提自己给仙家世族当打手的事儿啊?别人指哪儿你们打哪儿,可真是一条好狗啊!”
“你放屁!”
鹿鸣山十八鬼将之一站出来道:
“我们那是借力打力,我们敢对人族烧杀劫掠,你们这些九幽妖鬼敢吗?听说你们不仅不杀人族,就连食人的疫鬼都要杀,同族相残,到底谁是人族养的狗!”
话音落下,十八鬼将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含混不清的呼声,煽动着后方妖鬼发出嘲弄嘘声。
与揽诸站在一边的朝鸢朝暝面色凝重。
琉玉掀起鬼车车帘,遥遥望见了这三方对峙的一幕。
“小姐。”
朝暝拦住了离鬼道院尚有段距离的鬼车。
“那边情况太乱了,您还是先……”
十八鬼将眼力极佳,一眼就瞧见了鬼车内的琉玉。
“——是阴山琉玉!仙家世族的人!”
鹿鸣山妖鬼顿生一片哗然。
他们并不知道前夜在断崖边见过的那人就是她,琉玉在朝鸢朝暝担忧的目光中徐徐走下车架,坦然迎上一双双盈满杀意的眼。
就连山魈也捏了把汗,对车内的墨麟道:
“尊主,真的不劝劝……”
妖鬼之主凝眸注视着琉玉的背影。
良久,他才道:
“不必。”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他的羽翼下寻求庇护的燕雀。
昏睡在鬼车内的阴山岐被鹿鸣山妖鬼们的动静吵醒,略有些迷茫地睁开眼。
什么动静?
管家没按时给万兽苑里的灵兽放饭?
“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是这么看自己的啊——”
噙着笑意的少女声如珠玉,随着她从容步伐,灿然如朝霞瑰丽的容色逐渐显露于众人之前。
在排山倒海而来的妖鬼躁动声中,她面上毫无怯意,十八九岁的少女眉眼流丽,举止轻盈,好似这些对她杀意腾腾的妖鬼,不过都是些路边对她呲牙的野猫野狗一般。
十八鬼将感受到了她的轻视,嘹亮嗓音里染着怒意:
“阴山琉玉!今日你说破了天,我们鹿鸣山的妖鬼也绝不会归顺于你!”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
但不料琉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似笑非笑道:
“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的蠢货,就算想要投入我麾下给我当牛做马,我也嫌他蠢钝,难堪大用。”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