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不明显的微小变化。
如果不是文津此刻所有的心神全部放在她的身上，他是绝对不会察觉到这一点。
而当他察觉到之后，他的心，也在不可抑制得跳动得更狠了。
这是他独自发现的，一个别人都没有发现，独属于他的秘密。
他像是偷吃到糖果的小屁孩，心中欣喜，连眼角眉梢都不自禁染上了笑。
向旋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文津半扬的唇，和微眯的眼睛。
“你笑什么？”她莫名其妙，低头在自己身上左看右看，最后看到自己不是很文雅的叉腿蹲姿，心道：这有什么好笑，不都这么蹲。
两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她手指坑中抱一块的南荣眠和常祁，“要等多久啊。”
“给他们自己醒吧。”文津视线随着向旋的示意，扫过坑底，重新放在向旋侧脸上，“你累的话，我们先回去。”
“不管这两人会不会出事？”向旋扭头，正与文津转头的动作错开。
在她的视线中，文津是看着坑底回她，“不会，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实际上，文津的视线一直飘忽不定，察觉到向旋不再看他后，他又故技重施，瞄了她一眼。
“那行吧，没事的话，咱们就走，在这等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正好瞄过来的视线，在那张动来动去说话的唇上略微停留，再沿着下巴往下，荡过露出的半截脖子，最后默默收回，“嗯，走吧，这边会有人过来处理的。”
说走就走，向旋完全不担心南荣眠和常祁会发生什么意外。
她可是对这个世界的哨向相关知识，有一定了解，南荣眠和常祁那样，就是在做精神疏导。
也就是地点不对而已。
她跟文津一块离开这里，来到之前几人待过的那个哨塔。
路上向旋问文津，这次意外，导致向导和那些死刑犯都没了，南荣眠会不会因为办事不力，受到处罚什么的，毕竟南荣眠是这次运输人员的首要负责人。
文津告诉她，南荣眠可能会受到处罚，也可能不会。
这次的事故本就是一个意外，再加上，有，民，心，党的掺和，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不过比起那些普通的死刑犯，丢了的那几个向导，比较麻烦些。
那是专门输送到前线的重要人员。
不过文津又说，有常祁作证，估计问题也不是太大。
常祁也知道这件事的始末，虽然他名义上是囚犯，但如果他在之后的调查中，帮着南荣眠解释清楚，南荣眠这次就没什么。
向旋听到这的时候，心道：那不是稳了，常祁都给南荣眠做精神疏导了，这两人关系，肯定会更近一步，常祁多少都会帮着说两句公道话。
可晚上的时候，向旋看到回来的南荣眠和常祁后，又不是很确定常祁到底会不会帮着南荣眠说话。
这两人分别的时候，还正常得很，可一回来，向旋就察觉到这两人不太对劲。
确切地说，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太对劲。
南荣眠还好，除了走来的脚步轻快了点，艳丽的脸上，怒意多了些，倒没什么别的。
常祁就不行了，他是菜着一张脸进门的，而且还脚步虚浮，双腿打颤，浑身散发一种被吸干灵魂的丧。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歇一歇才能继续走。
每当他停下的时候，南荣眠都会回头瞪他一眼，自顾自往前走几步，再停下转身，双手叉腰，不耐烦地问他走不走。
常祁看起来被摧残得不轻，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短暂歇息之后，继续之前晃晃悠悠的动作。
向旋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了，也不好去问，看到两人平安归来，上前问南荣眠接下来的计划。
“歇一晚吧，明天走。”
南荣眠瞥着菜菜常祁，心头烦躁，交代一句，找了个空房间，房门一关再也没出来。
向旋来到趴在桌子上的常祁身边，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常祁抬起灰败无光的脸来，看着向旋，说出一句话：“这是第四次。”
“嗯？”
向旋不明白常祁这话什么意思，静静等了一会，见常祁灰不拉几没颜色的脸上浮上一抹笑容，“我没死。”
向旋无法理解这个笑的意义，她只是看着状态不好的常祁，又一次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常祁的状态太差了，向旋有点担心。
常祁摇摇头，忽然问道:“你给异化哨兵，做过几次精神疏导？”
向旋顺口回道：“三次。”
“那还有一次。”常祁脸上的灰败更严重了，哐一声，他半张脸结结实实摔在桌上，对着向旋的那半张脸上的唇一张一合，说道:“只要熬过第四次不死，就是赚了。”
说完这句话，他浑身像是泄了力，身体一软，闭上了眼睛。
向旋还以为常祁这是翘辫子了，赶快推人，喊道:“喂！喂！常祁，你没事吧，常祁！”
“别吵，让我睡会，我要消化一下。”闭着眼的常祁嘴巴咕哝了一句，想要睁开眼，努力半天，还是没睁开。
看着这样的常祁，向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探了探常祁的脸。
发烧了。
才一碰上，向旋就被手背处传来的热意，惊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