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看了她一眼，衣服背后都是灰，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
虽然眉眼低垂着，也能看出她的不自在。
哪怕顾母是那样的态度，江禾也从没有生出要离开的想法。
事已至此，他更不忍心，嘱咐道，“你先回去休息，等她走了我通知你。”
看着江禾纤瘦飘摇的背影，“下次她来之前，我会提前和你说，避开点就好了。”
江禾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没敢再进去。
她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中间，顾不上衣服到底有多脏，身体有多痛，背贴在墙壁，深深地呼吸着。
算着时间，给李嫂打了个视频通话。
隔着屏幕，小豆豆刚喝完奶，正一脸满足地睡觉。
江禾心里一暖，赶紧把镜头移过去，不想让李嫂发现她现在的样子。
李嫂自然没察觉，在给她开心地汇报豆豆的情况，“小小姐乖得很，太太你忙完就赶紧回来陪她吧。”
江禾嗯了一声，听到这个称呼，拧了下眉。
李嫂解释道，“是沈先生让这么叫的。”
她有些搞不懂什么事情那么重要，非得要这个时候回国，犹豫后还是说了，“沈先生很喜欢小小姐，晚上都陪着睡，兑奶粉，换尿布都是他亲自做的。”
江禾默了默，没答话。
她明明记得，孩子出生那天，沈时修面色很平静，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
虽然他嘴巴上说着想要个女儿，可江禾也没完全相信。
她一直盯着屏幕里安睡的小人，粉粉白白的一团，好像比她走之前又变可爱了。
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江禾听李嫂又说了会儿豆豆的日常，才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顾母还在，她也不敢回病房。
赶着回国时除了证件什么都没带，江禾就去医院附近开了间房，顺路在旁边服装店买了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洗澡的时候，温热的水流划过膝盖，一阵刺痛。
她这才发现，上面都被磕破了皮。
血迹已经干涸，江禾没再去管。
本来才生完孩子没几天，气血就弱，加上没休息好，人昏昏沉沉的，直接睡了过去。
醒过来看到短信，顾铮一个小时前发给她的，说可以去医院了。
她给顾铮回了个“好”，又问了顾铖现在能吃的东西。
觉得肚子很空，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路上随便吃了碗面。
顾铖见到推开门进来的江禾，提着一袋桃子，似乎有些意外。
第157章 告别
不过转瞬间又艰难地对着她笑，看着她把袋子放到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个桃子，去卫生间洗了下。
再回来，江禾直接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开始剥皮，嘴角有浅浅的笑容，“店里的老板说这是水蜜桃，很甜的，尝尝吧。”
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像是顾铖会好起来一样。
江禾把剥好的桃子递到他嘴边，香甜的味道直接沁到顾铖心里。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看着江禾，也笑道，“真的好甜。”
江禾回了个笑容，眸底的泪意却出卖了她。
她趁着顾铖低头的瞬间，赶紧抹了抹眼角。
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医生领着人过来，说要给顾铖换药。
护士手里端着的托盘上，钳子剪刀都有，还有好多江禾不认识的工具，看起来很吓人。
顾铖习以为常，只是对着江禾说，“不好看的，你出去等我吧，好不好？”
最开始还会痛得忍不住大叫，而现在，他可以承受所有的痛苦，都不会再有波澜了。
他想把自己永远温暖和煦的那面给江禾，不想让她看到哪怕一点点不好。
江禾就靠在病房门边，听不见里面的动静，目光呆呆地，看着楼下出口人来人往。
等医生出来经过，她明显地闻到很大一股刺鼻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江禾脚步顿了顿，推开门准备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
可是看到顾铖额头上全是汗，一脸强忍着痛苦的样子，她就再也没办法装了。
泪水瞬间冲破眼眶，泄洪一般，大颗大颗落下来。
顾铖的下唇上，有明显的牙印，已经咬得煞白。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些无奈地对着江禾问道，“傻瓜，哭什么？”
江禾眨了眨眼睛，脸上被泪水爬满，顾铖只能抬起手，试图给她擦干。
用力的时候，扯得全身都在疼，眉头顿时紧拧。
江禾察觉到了，心里窒了两秒，轻轻握着他的手放下，拿起旁边的抽纸，先给他擦汗。
她瓮着声音反驳，“我没哭。”
顾铖被她耍无赖的样子逗笑，只是一下，又马上咳嗽起来。
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就快要飘走，“生老病死，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的。”
他看着江禾乌黑明亮的眼睛，圆圆大大的，里面像是有光。
和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倒影里，能看到自己现在的脸，即将干枯的容颜。
江禾已经陷进了悲恸的情绪，又不想在顾铖面前那么脆弱，嗫喏着说，“我舍不得你。”
顾铖眼睛里蓄起泪水，嘴角却带着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一辈子开心幸福，知道吗？”
模糊中，他看到江禾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