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纸站起身,对栖月说道:“栖月,你做得很好,难为你能想出这个法子,你也累了一天了,剩下的事就交给阿兄吧。”
说罢抬腿就走,栖月紧紧跟在他后面,瓮声道:“剩下的事,就让我一起做完吧。”
“不行,我不答应。”容景烁回身瞪了她一眼,振振有词:“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皮囊里装着的是什么货色,他们是豺狼,是鬃狗,只要看到你有一点破绽,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围猎你。”
栖月平静了然地向人说道:“阿兄刚才也说了,这张纸上的内容会开罪所有在慕州有染坊的人,既然如此,阿兄才是不能出面的那个人,更该由我来做。”
杜蕴狠狠拍了容景烁一巴掌:“别吓唬你小妹,此事就按她说的办。”
容景烁欲言又止,他着实有些两头为难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栖月从他手中拿回了那几张纸,释然地说道:“阿娘和阿兄早些休息,我也回去睡一会。”
空庭寂寞,晚风寥寥,房中已经被打扫整慕了,东西都规规矩矩地放回了远处,栖月吹灭烛火,摸黑躺到了榻上。
她忽地想起在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还把慕州误当成了是慕九郎。
栖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个轻重缓急也分不清,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昨夜她还迷迷瞪瞪的睡了一会,今天她便是硬生生地把自己拍清醒了,连一瞬也没有睡着。
栖月侧着身子,看见天色逐渐澄明。连着两夜没有睡好,临出门前,便只能让念奴为她多涂了一点脂粉,好把脸上的疲态遮住。
蜻蜓背负着露水在荡漾的芒草中飞行,丛间已经有了倒下去的腐草,这足以推测今夏会有怎样的盛放之景,栖月沉默着,伸出手接住一片新绿。
她在客舍门前抱臂而立,对着几个正要出门的人倾身细语:“几位,这是打算上哪?”
或者说,她身上就是有这种气势,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任她驱使。
其余人得空休息片刻,等半盏茶后再重新安排一批人去替换。
待轮过四次,地下彻底没了动静。
挽竹带人下去检查。
第 66 章 复盘
栖月站在出口等候消息,神态自若,俨然是胸有成竹。
四下寂静,唯有风过林梢之音连绵不绝。
栖月冷沉着脸长睫微垂,不知所思为何。
余下的御林军和黑衣人均是戒备的围住洞口。
骤然风歇,良久的死寂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天渐渐亮了,再有一炷香时间,她便会穿过他所在的这条巷,去稻香坊上值。
这是慕少辞连续数日蹲点后得出的结论。
此刻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去——
她很会保暖。
风帽、耳罩和围脖把她的脸和脖颈紧紧包裹着,脸上只露出一双懵懂的眼。
看来是起得早,还没睡醒。
路面结了冰,所以她每一步都迈得缓慢。明明是初冬,可她像把所有厚衣服都穿到了身上,显得滑稽又臃肿。
她还是没撑他送的那把伞,任由雪点落在帽上肩上。
慕少辞也没撑伞,支腿抱臂,背抵在巷墙上,默默等待。
俩人仅一巷之隔时,慕少辞晃了晃发麻的腿,把姿势摆得更随意。
“好巧,偶遇。”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栖月一激灵,抬眼看,前方并没有人出现。
“谁?谁在说话。”
他想她会记得他的声音,“是我。”
话落从巷里走出,明知故问道:“你要去稻香坊上值?正好我顺路,要一起走吗?”
他朝她走来,但俩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栖月又犯了眼盲,揉了揉眼,始终没认出对面那自来熟的大哥是谁。
栖月:“我是要去那里。”
慕少辞:“怎么不撑伞?是我送你的那把伞不好用吗?”
高大的身影不断逼近,再眯一眯眼,栖月终于看清了他是谁。
“原来是慕衙内,我还以为是陌生人。”
她说:“那把伞太过珍贵,我不舍得撑。我把伞面擦拭好,放进柜里收藏着呢。我还把柜都擦了好几遍,读书读累了就盯着柜子看,看着看着就生了希望,仿佛自己也能赚到大钱,买珍贵品。”
又说:“最近真是好巧,连着好几日都能与衙内偶遇。盛京这么繁华,我总以为,像衙内这样的人,我应该一辈子都见不了几次。”
慕少辞心头涌出很多疑惑,起初还狐疑地打量她,后来见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就不再计较。
“我这样的人?”慕少辞轻笑,“我刚回京,闲不住,满大街小巷地窜。京里的巷坊与辽国的行帐不同,巷景很吸引我。”
解释完“偶遇”,他问:“看你总揉眼眯眼,是眼睛受过伤?”
栖月跟在他身边往前走,“之前挑灯夜读,把眼读伤了。离得远,只能看见大概廓形。眯起眼倒还能看得更清楚些。眼里酸涩,便总忍不住揉眼。眼时常看不清,连带着听力也不好。听见声音,有时辨识不清。”
她的语气平淡舒缓,并没有陷在悲伤里,反而话头一转,朝慕少辞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慕少辞很满意她的反应。
认不出他时,她是惊恐炸毛的波斯猫。一旦认出他,她便打开了话匣子,不断向他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