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因此养成了个爱反思的好习惯。
丁嬷嬷笑着,脸上褶子挤到一起,露出一口比普通人更尖锐的牙,森森开口:“确实该道歉,得罪了太守家的郎君,你早就该知道要付出代价。”
太守夫人宽容,不计较此事,可那位太守公子却不好打发,煮熟的鸭子到嘴飞了,他能乐意吗?
《时策论》里的内容如她记忆之中一般无二,栖月想到自己的打算,掀眼看了一眼慕少辞,而后依据记忆翻到她需要的那一页。
书页上赫然写着:“齐兴,年三十有二,善水利,为槐安国修堤失败而遭罚致腿脚不便,自此心灰意冷,归隐山林。”
这本书至今有十余年,齐兴不知可还存世,看来她得让人去查一查他的行迹。
门口传来叩门声
第 70 章 事在人为
“进。”
温岳抱着一大堆东西进来,“公子,我回来了。”
“放那边。”
温岳把东西全部放下,这才注意到坐在一边的人是栖月,兴奋道:“云姑娘,你回来了?”
栖月从书里收回视线,半真半假的调笑:“想你家公子就回来了,你这是?”
温岳迅速瞥了眼慕少辞:“属下把孟大人的罪证全部拿了回来。”
栖月目光落在他刚放下的一大摞书册、信封还有杂七杂八的零碎东西上,稍显惊讶:“这么多?”
“是啊。”
雨声淅沥箫微,洗渥上京,天地浑然一片沆砀色。
栖月半靠在榻上,悠闲地翻看一卷书,她背后是被天光照彻的门户,面前是袅袅升腾的一缕线香。
念奴踩着水,噔噔噔地从外面跑进院中,她站在屋檐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水珠,理了理微湿的鬓发,轻手轻脚地走进房中。
她看到栖月仍坐在和她出去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换,便噤了声,站到她旁边。
不一会,念奴发觉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淡了许多,她看了看香插,那线香果然将要燃尽了。她放轻动作蹲下,细心地去换一支新的香。
正在要换好的时候,栖月把手中的书卷放了下来,打了个呵欠。
念奴心头一喜,拿出帕子胡乱的擦了两下手,上去为她捏肩:“女郎看了许久了,歇上一歇吧。”
经她按了两下,栖月才觉得脖颈有些酸痛了,她转了转脑袋,问道:“刚刚让你出去梁府打听的事,结果怎么样了,梁六不会冒着雨还出门去了吧?”
念奴欢快地答道:“梁女郎在府上呢。”
栖月僵硬地看了她一眼:“你进来有好一阵了吧,怎么不早说?”
念奴手上没有懈怠,同时又有些委屈:“女郎看书的时候最讨厌别人说话了,您刚刚又尤为专注,我怎么敢打扰?”
栖月没管她,只焦急地走到门口,看了看不知从何时起就减弱了的雨势,招手吩咐道:“快给我更衣,这就去梁府,若是梁六又出去了,我可得重重的罚你。”
侍女来禀报云女郎到了的时候,梁有仪正在堂中作画,勾至一笔终了,便听得珠帘响动,她不慌不忙地扯过一张崭新的白纸盖上,几笔赭石,纸上跃然生出半个墨兰。
栖月笑容可掬地走近:“梁六娘,许久未见啊,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也不知带我一块。”
“四娘,”梁有仪并未搁笔,只热络地勾勾手,让她在自己近旁坐下:“这一天天的事儿太多,来不及去知会你,我便想索性等到后边一块和你说呢。”
栖月一点不信,她傲慢地撇撇嘴:“少糊弄我,你若真的有心告诉我,还会让我一趟一趟的白跑?”
梁有仪既无言辩驳,也不打算多解释一句,只低下头继续画兰花。
她的画桌上已摞了厚厚的一臂高的纸页,看她不出声,栖月兀自伸出手,就要去取一张来看。
梁有仪却一下子站起身挡在了她面前,满怀着笑少对她说道:“我过会弹琴给你听。”
栖月一怔,旋即仰天长笑了起来,一手使劲地拍着桌案,口中奚落道:“不必了,先前我已经见识过了,那真是听之难忘。”
梁有仪慌忙抓住她的手,说话的语速也很快:“你小声些。我琴技大有长进,有如神助。”
她向着对面挑了挑眉,栖月顺着她视线望去,软榻上的李邀云弯着胳膊撑着脑袋,似是在小憩休息,因为刚刚闹出的声音太大,正在徐徐睁开眼,眼中还是一以贯之的淡漠。
栖月直愣愣的呆住了,好半天才喃喃道:“原来你这几日神龙不见首尾的,便是和他混在一起。”
“啧,”梁有仪不满地用画笔的笔杆敲了敲她的脑袋:“什么叫混在一起?我带他感悟下里巴人,他教我练琴充作回报罢了。”
栖月重新看回她,眉头拧了起来:“怎么个感悟法?”
梁有仪示以一笑,目光则低下来:“自然是与他在宫中时反着来咯,哪里有烟火气、哪里像人间便去哪里,走街串巷,茶坊酒肆,连城郊地头我们都去了。”
栖月抚掌大笑:“倒真有你的,要论玩乐,谁也比不过你,李郎君算是找对人了。”
梁有仪伸出手,给她看自己手上留下的琴弦印痕,向人诉苦:“白日里还有些乐子,晚上弹琴的时候就苦了。你瞧瞧我这双手,这才十多天的功夫便被刻出一道道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