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愣了好一会儿,慕少辞以为她是想开了,没想到只半刻,对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视着他,眼神坚毅,并冲他磕了三个响头:
“不!长兄如父,三哥,您,您是慕昧唯一的哥哥,他虽然死了,今后奴,奴一定把您当,当亲爹孝顺!”
慕少辞扶额,头痛欲裂。
他快控制不住了,栖月还是死了算了。
即将退出巷子时,他膝盖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他猝不及防之下痛的跪倒在地,“哎呦”大喊。
官差们这才发现他要偷跑。
一人拔了剑,架在他脖子上,厉声喝问:“说,你是不是故意把我们骗过来,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男子哆嗦着不敢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贴在脖子上冰冷刺骨的剑,唯恐持剑之人一个用力让他归了西。
颤声求饶:“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不知,是
第 73 章 离京
人给我银钱,让……”
对上官差凶狠的眼神,男子吓得一哆嗦,“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鬼迷心窍了。”
“闭嘴,别嚎丧了。”
领头的官差黑着脸,咬牙切齿问:“你老实说,那人到底让你做什么?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说清楚,不然杀了你。”
“小的,小的不知,大人饶命啊。”片刻功夫,他已从理直气壮变成涕泗横流的狼狈样。
栖月目光铿锵,似乎还要说点什么。
“闭嘴吧你。”慕少辞连忙打断,眉心突突地疼,很多年没这种感觉了,他捏了捏,制止栖月继续发散自己封建腐败的思想。
她所吐出的每个字,都能让他感受到腐朽的气息。
“我…我我……”
栖月平常跟人说话就结巴,一紧张就更结巴了,她被慕少辞凶了,委委屈屈,“我我我”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明天你必须滚出逐城。”慕少辞懒得理她,起身就走,栖月又要伸手抓他的衣摆,慕少辞连忙往后弹退了两步,比出一个禁止的手势,警告她:“说话就说话,别碰我衣服。”
栖月讪讪罢手,为自己出格的举动感到羞愧,瞥见他白色滚边的衣摆曾被她抓黑的那一块忍不住羞愧,殷勤道:“我,我给你洗。”
“用不着,你明天一早赶紧滚就是报答我了。”慕少辞说完,提步出门,临了不忘将门落锁。
栖月连忙跑过去,迭声叫他:“等……等等!”
慕少辞想起什么,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栖月以为他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唤,连忙趴在门缝上请求他:“求,求你,我能不能,帮,帮丁嬷嬷收个尸,我,我我我不,不麻烦你,我,我自己……”
慕少辞听闻此话,气得语气走调:“帮她收尸?你身上的伤不是她打的?喜欢挨打?所以还挺喜欢她的?”云家真是把这孩子脑子教坏了。
栖月涩然,抿了抿干涩的唇:“不,不喜欢挨打,是,是我的错,她是长辈,我,我惹了她生气,她不喜欢我……”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过错,挨打也是因为她自己不够好,所以才惹人生厌,她心里其实害怕也讨厌丁嬷嬷,但她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对,她不敢说。
“真有你的,什么活菩萨。”慕少辞望着天感叹,她倒是把“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的儒家精神贯彻到底了,像她这样的,扔出去没两天恐怕就要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不打算将人留下来,她一看便知是个麻烦,比起她出门后跳河或是不明不白死了,给自己找麻烦才是最不明智的。既然不打算把人留下来,也不必多费口舌再给她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
辞着他家和云家那一丁点儿渊源,能把她从虎口中救出,又收留一晚,已经是良善至极。
慕少辞敷衍点头:“你别管了,我会处理,你天黑之后不准出门,丢了命别怪我没警告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栖月讷讷点头,目送他颀长的影子逐渐远去,看他的发尾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摇动着柔泽的光,她没想到慕少辞愿意主动帮她给丁嬷嬷收尸,一时搞不懂慕少辞这个人是好还是不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慕少辞大抵是走远了,栖月才跪在地上,双手不安地交握着。
她张了张嘴,挤了好一会儿眼泪,预备给慕昧哭丧,但是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她即没见过她那个死了的未婚夫,又担心明天要被夫家赶出去,还因为丁嬷嬷的死状而害怕,实在哭不出来。
栖月再次愧疚,忐忑自己妇德没有修好。
但是比起愧疚,她心里其实还有几分惶恐,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可是明天被赶出去,她要怎么活?
她又不知道了。
慕少辞看起来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她就算跪下来求他,恐怕都难以让他动摇三分。
她把手攥紧,骨头都快要给自己捏碎了,目光垂在面前的草地上,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背女德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已有耻,动静有法,谓之妇德……”
她挨个把女德女训女戒背完才停住眼泪,脏兮兮的小脸被泪水冲出两道白痕迹,到一轮灿灿的金日西悬,四周炊烟遍起,她才擦了擦脸,捂着饿得没知觉的肚子蹲在地上薅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