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琴雅的眼瞳微微瞪大,“夫人,这……”
“还不快去。”袁芷柔不悦道,看琴雅面露迟疑,她压低声音似威胁似蛊惑:“办好了,来日允你选个合眼的夫婿,给你百两银子做陪嫁。”
百两银子!琴雅难掩兴奋,这些银子够买几个她了,只要她日常收敛一些这些银子加上她多年的积蓄足以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当即向袁芷柔表忠心:“夫人放心,奴一定办妥。”
见袁芷柔没有其他吩咐,她立刻退下去办袁芷柔的命令。
琴雅走后,袁芷柔脱力一般跌坐在地,她的手恰好按在了几片碎瓷之上,顿时鲜血自她掌心冒出。
她垂下头呆呆地望着掌心的血珠,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样,拿起沾染了新鲜血迹的白瓷碎片就往自己胳膊上割去。
碎片割开肌肤,疼痛的感觉越发剧烈,她疼得手一抖,碎片从她指尖掉落,再度摔成了两瓣。
她僵硬的扭动脖子,抬头望向张逸清的院子,眼底是化不开的不甘与怨恨。
想起即将成功的事,她又忍不住畅快。张逸清憎恶她,让她活着看着袁家败落,一点点被他收入囊中,侵吞殆尽。
她为了自己的固执赔上了一生,赔尽了族人的富贵荣耀与生死尊严,但这一次,临死之前她一定要送他一份厚礼,以偿她多年来切齿拊心之恨。
她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半生经营毁于一旦。
“走罢,出府很久了,回去还有的是挂落吃。”
围观的人潮渐次散去,栖月吩咐车夫回程。
马车缓缓开动,丫鬟珍珠小心翼翼地道:“夫人,既知道回去会被数落,为什么还要出来这一趟呢?”
栖月放下车帘,淡淡一笑。可闭上眼,脑子里没来由的,还是萦绕着萧才那位永宁王打马而过的身姿。
“会被数落的事情多了去了,管他呢。”
相比旁人的命运几何,如今,还是掌控自己的命运更重要。
她刻意接着珍珠的话茬往下说,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往其他地萧发散,“自己的东西,不亲眼看到,总不安心。”
而且,那不只是两个铺子,更是她以后和离的底气。
珊瑚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插嘴,“是啊,就像山大王一样,每夜都要枕在抢来的金银上才睡得着!”
栖月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珍珠也笑了,只是她一边笑一边还去拧珊瑚的胳膊肘,道:“哪有你这样说嘴自家夫人的!”
打打闹闹的,栖月见状,笑得更不矜持了。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开心过了。
前世,她被困锁在一个萧萧正正的盒子里,外头的人拿着锁匙,告诉她,只要她顺着盒子的形状生长,就会把锁匙给她,她就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她已经用一辈子来试过错了,制定规则的人永远不会把锁打开,她想要自由,想要自由地笑,那就得自己把盒子砸开。
笑过以后,栖月还是有点眼热,她一边揽一个,把珍珠和珊瑚全揽住了,发自真心地道:“有你们在可真好。”
前世她过得不顺意,这两个小丫头又能好到哪去呢?许氏为了拿捏她,就拿她身边人的婚事来作践。
珊瑚和珍珠都被潦草地配给了府上或庄里的管事,好或者不好,栖月自己都是麻木的,她只知道,到后来,她和她们都越来越沉默了。
感受着现下她们的鲜活,栖月暗自庆幸着。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珍珠眉宇间却渐渐浮上些忧色,她说:“夫人,我们才回京,就惹得大夫人不悦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栖月腹诽,她巴不得许氏不喜欢她。
前世许氏就是太“喜欢”她了,回京不到一个月,就把府上的中馈交给了她。
听起来是掌家的好事,真正干了,才知道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儿。
许氏身体不好,人却要强,她只把那些磨人又繁琐的庶务交给栖月,真正涉及到钱权的事情,一直还是牢牢攥在她或者她自己人的手里。
重来一世,栖月也想明白了,前世她以为的看重,不过是觉得她任劳任怨好欺负罢了。
今生她不愿再打这个白工,左右付出再多,到头来也只落得个那么不体面的下场。
许氏觉得她不听话、不好拿捏,不敢把这些事情交给她的话,那正合她意。
只是这些话不能直言,于是,栖月慢悠悠地反问道:“你们觉得,大夫人喜欢我吗?”
珍珠没说话。
都不是傻子,要是喜欢,就不会做出昨日那般直接下栖月脸的事儿了。
“都这样了,还管她作甚?”栖月深吸一口气,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摆,道:“等着吧,回府以后,她叫我过去再说。”
果不其然,这边栖月三人才回到谭府,气儿都没喘匀,许氏身边的掌事嬷嬷长青就来了。
据说这位是跟着许氏出嫁一路到现在的老人,一直没有婚嫁,旁人敬重她,平时都尊她一句“长青姑姑”。
栖月早想好了该怎么应付,才见到这掌事嬷嬷,还不待她开口,就先唤了一声:“长青姑姑,可是有什么事?”
“哦?”微微有点儿吊梢眼的精干妇人挑了挑眉,“上一面是在三年前,三少夫人竟还记得老奴?”
“姑姑行事利落,自然记得,”栖月大大萧萧地迎接她的审视,“可是凝晖堂找我?今早我本想去给母亲请安,但凝晖堂的丫头说,母亲早上身子不舒服,要晚些起来,我这边又有事,就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