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栖月便道:“好,那我们先开饭吧。”
珊瑚应是,旋即愣了一愣,问道:“那您不等谭大人了?”
栖月狡黠地笑笑:“把他的份拨出来,再把汤坐炉子上就是了。我这个药要饭后服,误了点不好,你说是不是,珊瑚?”
眼下,栖月根本不想为谭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却不妨碍她如今她用这些来作筏子。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再巴巴地上赶着伺候谭清让。
可栖月心里很清楚,在这两日她和谭家人锋利的矛盾之间,谭清让之所以会对她稍有偏向,全仰赖于她之前的形象太好,以至于他不觉得她的举动之下有什么私心。
所以,面子上的事情该做还是得做,她还需要维持这样的形象。
就像那晚的醒酒茶,就像是她动嘴皮子吩咐下去的、多添的一碗山药排骨汤。
珊瑚人机灵,她眨巴眨巴眼,没问就懂了是什么意思。
她说:“夫人可真贴心,奴婢这就去做。”
主仆三人就这么用了一顿关起门来的晚饭。搁下碗后,栖月抬头望向窗棂上的月亮,一时有些恍惚。
残云蔽月,昏暗的光景并不好看。她只是有些感慨,原来不用等候谭清让回来的夜晚,竟可以如此之长。
长到她可以做很多自己的事。
饭菜撤下之后,栖月挑亮了灯火,拿出了从铺子里收回来的账本,开始对这些年的帐。
她管了多年的中馈,操持产业不少,只是自己没落得好罢了,算账什么的却是小菜一碟。
如今看自己的东西,栖月兴致只高不低。
谭家确实不至于在铺子的出利上贪图儿媳妇的,只是两家铺子都没有好好经营,这三年间,账上都有亏空。
栖月算累了,便重新铺陈白纸,依据今日实地所见,把两家铺子和附近街巷的店铺种类都画了下来。
“绸缎生意肯定是不能做的……要不就卖寿材吧?不行不行,这个要门路的。”
“卖吃食的不多,地萧也不小,不如就改卖汤饼……”
“茶馆……茶馆好办,不必雇那么些人,直接支摊出去,卖大碗茶水,赚多少算多少。”
栖月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她想入了神,全然没注意身侧来了人。
直到灯油漫溢,就要被淹没的火光晃了一晃,她猛然回过神来,正要拿笔杆子去挑烛火,一回身,才察觉谭清让就站在一旁。
他神情淡淡的,目光却饶有兴致地盯着桌面上那乌漆墨黑的一大团。
“三郎……”栖月唤他:“你何时回来的。”
“就刚刚。”谭清让走上前两步,把一个木质的托盘放下。
托盘上是一个巴掌大的瓷碗,里头盛有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药汁。
这便是栖月一贯服的药。
她伸出手,在就要碰到药碗时,削葱似的指尖却忽然顿住了。
与他有共同想法的还有静淑,他能管住嘴,静淑却沉不住气斥责道:“你们二人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行无耻之举便罢了,见着我们为什么还不行礼?”
这二人瞧着就不是寻常出身,说不定就是京城里哪户官员家里的人,偷摸着出来与心上人私会,他们定然丢不起这个脸。
加上今儿她白跑了一趟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想找这二人的不痛快来出口气。
谁让他们在她不顺心的时候招摇,何况还是他们自己过来的。
栖月拍了拍慕少辞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她掐着嗓子用腻得让人恶心的嗓音无辜地问:“你是何人?我们为什么要对你行礼。”
静淑骄傲地扬起下巴,她的贴身丫鬟很有眼力见地开口:“放肆,这位是静淑公主,你们还不速速叩首行礼。”
“哦,原来是静淑公主啊。”栖月漫不经心地应着,还有闲心借着袖子的遮掩挠了挠慕少辞的掌心。
她满眼认真地问他们:“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丫鬟下意识摇头,“不……”反应过来,她迅速抬手捂嘴。
幸而静淑公主没有在意她的举动,她盯着栖月与慕少辞嘲讽道:“你倒是说说看你们是何身份?”
第 117 章 万灯节(2)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栖月反问静淑,看见她脸上浮现出迷茫,忽然意味不明地笑道:“那不就行了。”
趁着几人因她这句话而呆滞的功夫,栖月拉起慕少辞就跑。仅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两人就没影了。
静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再想让人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皇兄,他……他们……”她指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愤愤不平地向明王控诉。
她真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嚣张、敢明目张胆戏耍他们的人。
“夜深了,静淑。皇兄送你回宫?”
静淑顿了一下,举头望了一眼天色才点头。时候确实不早了,再晚些宫门就要下钥了。
明王对黎雪鸢说:“本王这就送皇妹回宫,公主一路劳累还是早些回驿馆歇息。这万灯节当属最后一日最为盛大,届时公主可再来观赏。”
灵谷寺到谭家的路不近,马车吱呀呀的,花了半个多时辰才抵达。
谭府的牌匾映入眼帘,珊瑚给栖月搭着手扶她下车,眼睛却忍不住往另一边下车的陆思慧身上瞄。
回到院子里后,珊瑚终于没忍住,她开口问道:“大少夫人萧才同您聊那么久……都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