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那时气急,几乎指着弟弟的鼻子道:“我去哪给你找个瞎了眼的贵女来!”
母子碰了壁便回去了,后来,栖月在那段时间伺候过他俩的仆妇嘴里听到,听说那段时间,母亲闲话的时候感慨,恨自己没多一个未嫁的女儿。
若多一个就好了,温氏漫不经心地和儿子说,若他再多一个姐妹,可以让她也嫁到谭府来,反正他这个姐姐生不了,又帮衬不到家里,一点也不中用。
栖月遍体生寒,那时便彻底冷了心。
这一次,听不听劝都是她父亲和云家的命,她是不会再插手了。
左右云家不过棋盘上的小卒子,丢了官也不至于丢命,又多少有些身家在,不会过得多么困顿。
信中不好直言将来要发生的事情,栖月只旁敲侧击地提了几句,说京城小道消息,弘王如何如何,皇帝如何如何,叫他们小心。
盖好火封,珊瑚便捧着装信的木匣子出门了。
栖月也没闲下来,开始安排改装两个铺子的事宜——
茶馆改成茶水铺,就跟隔壁街那间一样卖大碗茶,一文钱一碗,愿意坐就能续。铺子里请两个说书先生,顺带卖些便宜糕饼。
茶馆的改动不大,那成衣铺却是要彻底拆建。附近都是卖吃食的,卖衣裳物件难免熏蒸了气味上去,干脆也改成吃食店,卖个汤饼正合适。
栖月手底下没有擅长此道之人,于是她吩咐了珍珠,让她在府里打听打听,看看有谁家认识手艺好的,不拘男女。
珍珠应下,又提醒道:“夫人,今早那两位姑娘,原本是要安排她们去成衣铺后面的院子暂住——那里宽敞、正合适。可她们却没动身,说是……要先给您请了安道了谢,才肯走呢。”
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栖月眉梢一挑,道:“正好,那叫她们现在过来吧。”
那日在正厅人多眼杂,这两个被许氏当刀使的姑娘难免又怯又怕,都没太敢抬头,栖月也就没细看两位故人年轻时的模样。
——前世没有风波、更无插曲,她俩都入了谭清让的后院做通房。
不过一会儿,珍珠便领着两人重新进来了。
“见过夫人。”
栖月循声从账本堆里拔出个脑袋,她目光上移,可看清其中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她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前世在馥香楼的那一幕瞬间浮现在栖月的眼前,她瞳孔微颤,好悬没直接站起身。
打头的这个姑娘姓吴,名唤语秾,前世进府没多久,便有了身孕,更是被谭清让从通房提作了侧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栖月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是几个女人里最得谭清让宠爱的那一个了。
她的眉眼,分明与那位雪蚕姑娘,有几分相像。
她记得母后说了很多叮嘱之言。
时过境迁,那些话早就消散在无形的痛苦之中,留下的唯有不可消弭的伤痕,一道、一道烙印在她心上。
到了燕国之后,她尝尽了人情冷暖。吃不饱被看不起都是开胃菜,那些权贵世家的人以作弄她为乐。
常在暗地用些折磨人的手段,冰天雪地故意把她推进池中,看她呛水挣扎,在她奄奄一息时又把她救上来。
把她锁紧偏僻的屋中一整天,最后还是她的丫鬟找到了她,吓得缩在角落将自己抱成一团的她。
诸如此类的事不计其数,他们折磨她又不会看着她死,每当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带来的大夫就会用各种办法吊住她的气。
没歇两天又是接踵而来的各种麻烦。
那样的日子比冬季里的冰窟还要难挨,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故国亲人。
直到那一天,她偶然遇见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
瞧着比她还要年幼,一张脸生得精致漂亮却是个病秧子。
她捧着脸天真无邪地问:“你是谁家的小姐,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第 119 章 追忆(2)
没等她回答,一个小宫女追了过来,把凑到她眼前的人拉走,避她如蛇蝎一般。
那个小宫女把燕锦欢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殿下你怎么跑那么快,要是被人伤着了该如何是好。”
说着,小宫女还趁燕锦欢没注意用不善的眼神剜了黎雪鸢一眼。
“殿下,咱们先回去,陛下一会儿要带你去御书房。”丫鬟说着就要把燕锦欢带走。
可她没有要挪步的意思,对丫鬟问:“玉露那是谁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未见过她?”
栖月不想喝这个药。
这药她喝过太多次,如今光闻到这个味儿,舌尖就开始泛苦发麻。
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药自然伤身子。栖月打定了主意要和离,如今怎么可能还愿意吃这个苦头,提吃药的事不过是做个幌子,她只是需要一个不等谭清让回来吃饭的理由罢了。
她原本打算,在丫鬟把药端来之后,就悄悄倒进墙角龟背竹的花盆里头。谁料正巧赶上谭清让回府,他稍带手把药送了进来。
现在,她怎么也不可能当着谭清让的面,说自己压根不想有他的孩子,再反手把药倒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栖月也就不犹豫了。她端起药碗,仰脖一饮而尽,只留底下一点药渣。
她被苦得眉头紧皱,却只拿茶水简单清了清口。见状,谭清让随口道:“你的丫鬟太不懂事,也不知备些蜜饯果子。”